【第13章 兗州易主，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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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秋天。
兗州的第一季糧食收了。
任峻帶著屯田營的吏員跑了半個月，把各郡各縣的畝產報上來，彙總到林硯案頭。林硯算了三遍。三十四萬石。
比他預估的六十萬石差了將近一半。
不意外。荒地第一年，土質板結、水渠殘缺、耕牛不足、種子質量參差不齊，能收到這個數已經算老天賞臉。
但夠了。
夠曹操養兵、養民、不伸手找人借糧。這一條就值了。
任峻把最終的數目報到曹操那裡時，曹操拍著大腿笑了一場。晚上破天荒讓夥夫多加了半碗肉，全營的肉。整個兗州大營那天晚上都在嚼肉，啃得稀裡嘩啦。
林硯也分到了一碗。
他蹲在帳篷外麵吃完，把碗放下，沒去湊那個熱鬨。
高興不起來。
不是因為屯田有問題，是因為兗州的空氣裡有一股味道不對。什麼味道，他一時說不好。但搞了大半年的數據統計，跟各郡的吏員打了幾百次交道之後，他對數字背後的東西越來越敏感。
表麵上看，兗州八個郡全部服從了曹操的管轄。張邈、陳宮也配合得挺好，該交的糧交了，該出的兵出了，每次開會都坐在位子上點頭附和。
挑不出毛病。
但林硯挑得出。
第一件事，陳宮最近三個月沒有單獨找曹操議事。
這個變化很微妙。陳宮是當初力主推舉曹操為兗州牧的核心人物之一。以前他隔三差五就往中軍帳跑，提這個建議、議那個方略——說實話水平一般，但起碼積極。一個謀士積極參政是正常的。突然不積極了，才不正常。
安靜的陳宮比吵鬨的陳宮危險十倍。
第二件事，張邈跟袁紹之間的信使變勤了。
斥候記錄在案：過去三個月，張邈向冀州方向派出信使十一次。回信七次。曹操跟袁紹表麵還是盟友關係，張邈跟袁紹通信不算越線。但一個兗州地方太守，三個月往冀州跑十一趟，他跟袁紹有這麼多話要聊？
林硯管不到信使的內容，但頻率本身就是信號。
第三件事最紮眼。
屯田令推了半年，其他郡，東郡、濟陰、山陽、任城，都在按進度走，快的已經收了第二茬。唯獨陳留郡慢。
不是一般的慢。是那種每催一次就給你一個理由、每個理由都不算大錯但就是卡著不動的慢。
“地界不清，需要重新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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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跑了一批，人手不夠。”
“鐵料送到了，打農具的匠人病了。”
林硯跟任峻抱怨過一次。任峻說：“陳留那邊的屯田吏是張邈的人。催急了他就跟你扯皮，不催他就原地不動。我都想親自去一趟了。”
“別去。”林硯說。
“為什麼？”
“去了也沒用。人家不是不會乾，是不想乾。”
任峻瞪著他：“不想乾？他吃的是主公的糧”
“任兄。”林硯打斷他，“有些事你知道歸知道，別太著急。催一催、記一記就行了。”
任峻不太明白。但他跟林硯搭檔半年，知道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副手每句話後麵都藏著別的東西。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林硯把這三件事揉碎了咽進肚子裡，沒跟任何人說。
直到那天下午。
他去找荀彧彙報屯田進度。荀彧在帳篷裡看文書，案幾上攤著一堆竹簡。林硯照例把這個月的數據念了一遍，哪個郡種了多少畝，收了多少石，流民安置了多少戶。
荀彧一邊聽一邊翻手邊的竹簡，偶爾問兩句細節。
念到陳留郡的數據時，林硯的餘光掃到了荀彧右手邊的一卷竹簡。
展開的，沒收起來。
是陳宮寫給曹操的信。
內容很正常，彙報陳留郡秋收情況。措辭恭敬，條理清楚，沒有一個字有問題。
但林硯的眼睛在落款處停了一下。
日期。
“初平三年八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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