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九卿幾進院，中郎將什麼規格，全部白紙黑字寫清楚。不夠的，等著。先來後到，按規矩辦。想插隊？拿出依據來。沒依據就排著。
治安管理，城內分了六個坊區，每坊設坊正一名、巡卒五人。夜禁時辰從戌時三刻到卯時。違者拘押、罰銅。
這套規矩出來之後，最直接的效果，舊臣跟曹營的人沒法吵了。
因為一切按規矩來，不存在“偏誰不偏誰”。你說你是尚書？好，尚書配三進院，領了走人。你說你是校尉？好，校尉配兩進院加半畝馬廄，簽字畫押。
誰都別覺得委屈。委屈了去看規製。規製不會跟你吵架。
舊臣裡有人不滿：“這是誰定的規矩？”
答案是荀彧報給曹操批準的。落的章是曹操的印，走的文是尚書台的簽。
實際控製人，是林硯。
但他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文書的抬頭上。他隻是“協辦吏員”。
有一天，一個姓楊的舊臣找上了林硯。
楊公，六十多歲，做過侍中。跟著天子從長安逃到洛陽，又從洛陽顛到許縣。一把老骨頭顛了大半個中原，居然還活著，算命硬的。
“林小友。”楊公拄著拐杖，笑嗬嗬的。笑容很和氣，和氣得過了頭，找人辦事的笑。
“楊公請說。”
“我那宅子漏雨漏得厲害。連日秋雨，屋裡積了半尺水。能不能換一座大些的？也不用多大，兩進變三進就行。”
“規製裡侍中品級對應的是三進院。楊公現在住的就是三進院。”
“是三進，可那三進跟別人的三進不一樣，別人的三進是新修的，我那個院子年久失修，牆都裂了。”
“漏雨的事我派人去修。換院子，規製管不了。”
楊公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一個小輩”
“楊公。”林硯把手裡的筆放下來，“製度麵前沒有小輩大輩。您要是覺得我不對，可以去找荀先生，或者直接呈報曹公。我隻管執行。漏雨的事明天一早就安排匠人去。”
楊公剩下的半截笑也收了。哼了一聲走了。走出門的時候拐杖杵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第二天果然去找了荀彧。
荀彧怎麼說的？
“按製辦。漏雨的事派人修。”
一個字不差。
楊公憋了一肚子氣回去了。但他也不傻，荀彧都這麼說了，再鬨就是跟曹操過不去。
這件事在舊臣圈子裡傳開了。對林硯的評價分成兩派，一派說他“不通人情、不敬前輩”，另一派私底下嘟囔了一句“公道”，然後就不說了。
公道這東西，不太好大聲說。因為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想占便宜。
曹操知道了這件事。
什麼渠道知道的，林硯不清楚。曹操身邊的眼線係統從來不歸他管，他也不想知道。
曹操沒說什麼。
第二天，林硯的案幾上多了一碗熱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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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曹操讓親衛送來的。親衛放下碗就走了，丟了句“主公讓端來的”，連解釋都沒有。
什麼都沒說。就一碗麵。
麵是熱的。手擀的寬麵條，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在這個物資緊張的許縣，一個荷包蛋比一句表揚值錢。
林硯把麵吃了。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
他知道這碗麵是什麼意思。
做得對。繼續。
但比這碗麵更讓他在意的，是曹操沒有當麵誇他。
當麵誇意味著“你做的事值得讓別人知道我在肯定你”。
不當麵誇，隻送一碗麵意味著“我知道了，你知道我知道了就行了，別聲張”。
曹操不想讓舊臣們覺得“曹操在用自己人打壓我們”。麵子上，這套規製是朝廷定的、荀彧擬的、天子批的。跟曹操一點子關係都沒有。
林硯把碗放在案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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