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定都許昌，整肅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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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秋。
天子遷到了許縣。
說“遷都”是好聽的。實際上就是曹操派了三千兵，把天子從洛陽那堆殘垣斷壁裡架出來，一路護送到兗州地界。
林硯跟著接駕的隊伍走了全程。
沿途看到的東西讓他一輩子忘不了，天子坐的那輛車，輪子是拿兩根舊輻條臨時拚上去的，走在官道上吱呀吱呀響，每過一個坑就晃得整個車身打斜。朝臣們跟在後麵步行。穿著補了又補的朝服，胡子拉碴，臉色青白。有個年紀大的侍郎走了一半路就走不動了，蹲在路邊喘氣，身邊連個攙扶的小廝都沒有。
堂堂大漢天子的排場。
跟逃難差不多。
到了許縣之後，曹操撥了一座宅院給天子住。不大，三進院落，原來是本地一個糧商的宅子。糧商去年跑了，房子空著。收拾收拾，鋪上新席子，換了門窗，算是行宮。
跟洛陽那座燒了一半的皇宮比當然寒酸，但比天子在洛陽啃樹皮強了不止一萬倍。
漢獻帝見到曹操的第一天，哭了。
不是假哭。是真的。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十幾歲的少年天子，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抓著曹操的手腕，哭得直打嗝。
感激。純粹的感激。
曹操跪地行禮，說了一番“臣曹操誓死護駕”之類的話。場麵很好看。禮數到了，眼眶也紅了。至於紅到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做戲，在場的人各有判斷。
林硯站在最後一排，低著頭，什麼表情都沒有。
然後，真正的活就來了。
朝廷遷過來了，但朝廷得運轉。官員得有人當、俸祿得有人發、政令得有人擬、辦事的衙署得有地方坐。
這些事落到了荀彧頭上。
荀彧忙了三天三夜，眼底下掛了兩團烏青，第四天找林硯幫忙。
“許縣新都，百廢待興。朝廷的事多如牛毛，舊臣安置、官銜厘定、俸祿計算、辦公場所、儀仗規製，一件件理下來，三個我都不夠用。”
“先生需要我做什麼？”
“賦稅和吏治。”荀彧把一摞文書推到他麵前。竹簡摞了半尺高，壓在案角上搖搖欲墜。“許縣原來是個小縣城，六千戶不到，現在突然變成了國都。人口會暴增、物價會飛漲、地方秩序會亂。你管過屯田和戶籍，這些事你最熟。幫我把許縣的民政理順了。”
“好。”
林硯接過來就乾。
許縣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亂。
天子一來，跟著來的不止是那幫餓得半死的朝臣，還有大批“聞風而動”的人。各地士族帶著全家老小搬過來的、商賈趕著車隊來做買賣的、甚至周邊郡縣的流民，聽說天子在許縣，以為跟著天子就有飯吃，全往這邊湧。
三天之內，許縣城門口排隊進城的人從早上堵到天黑。
人多了，問題就多了。
地不夠住。許縣就這麼大，原來六千戶住得稀稀拉拉，現在一下子擠進來上萬人，街巷裡到處搭棚子。
糧價飛漲。粟米從一鬥八錢漲到一鬥二十三錢，五天翻了三倍。城裡兩家糧鋪的掌櫃嗅著味就把庫存壓著不賣，等著價格再漲。
偷雞摸狗的事天天有。城南一條街三天丟了七隻雞，城北有人半夜翻牆偷糧，被主人家拿棍子打了一頓，躺在縣衙門口嚎。
縣令急得團團轉，跑來找林硯：“林先生，我這個破縣城……吃不消了啊。”
林硯沒空安慰他。他正在案幾上攤著許縣的戶籍底冊，拿筆在上麵劃拉，原有的戶籍漏洞百出，數字對不上，地址錯亂，有幾頁還被老鼠啃了角。
“給我三天。”他跟縣令說。
“三天？”
“三天之內把新規矩定出來。你先把城門口的人疏導好，別堵著，堵出踩踏來誰也兜不住。”
縣令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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