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想了想，點頭。
這個邏輯他在曆史書上讀過，官渡戰後曹操燒掉手下人與袁紹往來書信，不予追究。當時他覺得這是政治手腕。現在親耳聽曹操講出來，才明白這不光是手腕，是算賬。
活著的人比死人有用。欠了債的人比清白的人好使。
曹操比他狠。
“那怎麼辦？”
“等打完再說。”曹操的語氣很平，跟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差不多。“打贏了，這些人自然回來。我不追究，但他們欠我的，以後慢慢還。”
“那萬一……打輸了呢？”
曹操看著他。
帳篷裡安靜了很久。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歪了一下，又直回來。
“打輸了。。”曹操說，“那就不需要操心這些人的事了。”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林硯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打輸了，命都沒了，還操心誰投不投降？
曹操不給自己留退路。
這種人，林硯見過，在曆史書裡見過很多個。成功了叫“破釜沉舟”，失敗了叫“剛愎自用”。區別隻在結果。
“我能再問一句嗎？”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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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有幾成把握？”
曹操沒有馬上回答。他從案上拿起那支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你呢？”他反問，“你覺得幾成？”
林硯沉默了兩息。
“五成。”
曹操笑了。短促地哼了一聲。
“五成。你比我樂觀。”
這話不知道是真心還是開玩笑。曹操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的夜色。秋風灌進來，帳裡的幾盞油燈同時晃了晃。
“回去睡吧。”曹操放下簾子轉過身，“你操心的那些事，糧道、後勤、軍心，繼續操心。這些比盯著那幾個牆頭草有用。”
“是。”
“另外。。。”曹操又坐回去了，重新拿起筆，“你那個屯田係統的異常監測，別停。但數據隻報給我和文若。別過第三個人的手。”
“明白。”
林硯退出來。
帳外的夜風比裡麵涼了好幾度。他裹了裹袍子，往自己住處走。
官渡之戰。
三國最關鍵的一戰。
他知道結局。曹操會贏。但這個“贏”字後麵，藏著多少險，顏良文醜先鋒來襲、白馬延津連番惡戰、長達數月的對峙消耗、軍心幾近崩潰、曹操本人動搖想退兵、糧草告急……
最後靠許攸叛投帶來烏巢的情報，曹操親率五千騎兵夜襲，燒了袁紹的糧草大本營。一把火燒崩了十一萬大軍的軍心。
這個過程裡，有太多“差一點就完了”的節點。
林硯能做什麼？
他不能上陣殺人。二十二歲的文弱書生，拿把環首刀都嫌沉。
他不能飛到袁紹營裡勸降許攸，許攸叛逃是因為家裡人犯了事被審配抓了，跟林硯八竿子打不著。
他更不能提前把烏巢的位置告訴曹操。說什麼？“將軍，我算了一卦，袁紹的糧倉在烏巢”？那曹操第一反應不是去燒糧，是先把他綁起來審一審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他能做的事，跟過去五年一樣。
後勤。
糧道。
數字。
不光鮮、不出彩。但如果這些事做不好，曹操連跟袁紹對峙的資格都沒有。你撐不到許攸叛投那一天，前麵所有布局全是廢紙。
回到住處，林硯點了油燈，攤開竹簡。
他開始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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