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烈焰焚江，連環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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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子夜。
東南風驟起，刮得江麵浪頭翻湧，足足高過兩尺。黃蓋那二十艘 “糧船” 扯滿了帆，順水乘風，像二十支淬了火的利箭，直直紮進曹軍水寨前陣。
距曹營水寨不足百步，二十艘船同時火起。
風助火勢，火舌一下竄起三丈多高。船艙裡塞得滿滿當當的乾柴、硫磺、焰硝，外頭全澆了火油，此刻全成了索命的火種，借著風勢狠狠撞進北軍連環船陣裡。最前頭的幾艘樓船，風帆剛沾上火星，火苗便順著纜繩往上爬，轉眼就燒成了一根根通天火柱。
曹操赤足立在帳外，袍角還帶著帳內炭盆的餘溫。
灼人的熱浪裹著火星撲麵打來，江麵火光綿延數十裡，把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在他瞳仁裡跳蕩。他站著沒動，指節越攥越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竟半點不覺得疼。昨夜被他斥為妄言的勸諫、那份扔在廢紙堆裡的備忘錄，此刻字字句句都撞在心上，沉得喘不過氣。
終究是晚了。
火勢順著東南風急速蔓延，偌大的連環船陣，眼看就要被火海一口吞掉。
火舌很快舔到了外圍第三排樓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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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燒得失控的船身順著風浪狠狠撞過來，兩船相撞，木板擠壓扭曲，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就在火勢即將翻過船舷的瞬間。
“哢嚓。”
一聲脆響，淹沒在漫天風火聲裡，效果卻立竿見影。
魏平帶人提前鋸損過半的鐵插銷，根本扛不住這般猛力的衝撞，雙牙活扣當場崩脫。一扣崩，連鎖皆散。最外圍的三十艘連環船，瞬間脫了束縛。江水一蕩，三十艘巨艦各自漂開，順著水流往兩側退去。
原本密不透風的連環陣，硬生生豁開一道十幾丈寬的缺口。
這便是一道天然的隔火帶。
火舌卷過來，碰不到連片的船板，隻能在半空裡虛晃幾下，被江水一浸，勢頭頓時弱了下去。
火勢蔓延的勢頭，就此被硬生生掐斷。
“主公，夜風涼，先披件衣裳。”
一件厚裘輕輕搭在曹操肩頭。郭嘉緩步走上前，手裡還捧著個銅手爐，臉頰被火光映得泛紅，神色依舊從容。
曹操死死盯著那道缺口，呼吸粗重：“是子恒的後手？”
“是。” 郭嘉攏了攏衣襟，語氣平淡，“外頭這層皮肉，燒便燒了。內裡的筋骨，臣替主公保住了。”
曹操轉頭看他。
郭嘉不急不緩，報出一串數：“青州兵一萬二，虎豹騎五千，臣借著林掾屬核查各營輜重的由頭，壓根沒讓他們登船，全屯在北岸旱寨。連環船上的，多是老弱與荊州降卒。”
核心精銳，分毫未損。
曹操胸膛劇烈起伏幾下，忽而仰天長笑，笑聲裡有劫後餘生的暢快，也有幾分自嘲的澀意。
“傳令！全軍棄船登岸，結陣固守！”
軍令還沒傳下去，江東的追兵已經到了。
周瑜的主力水師跟在火船之後，借著火光萬箭齊發。
北軍士卒本就不慣乘船，被大火一燒更是亂作一團。不識水性的兵卒哭嚎著往江裡跳，撲通落水聲密得像雨點，江麵上浮滿了人頭。人在水裡掙紮，箭雨從天上往下落，江麵轉眼就染成了暗紅。
烏林後方的高坡上。
林硯立在風口，半邊臉被火光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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