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火光裡隻看得見青州兵在拆柵欄、砸水門、潑油助火。
自己營中被偷襲的士卒東一個西一個往外跑，建製全散了，連個列陣的都湊不齊。
打了。
水寨保不住了。
“撤上岸！往後山走！”甘寧咬碎後槽牙，帶著身邊能攏起來的百十號人，趟著齊膝的江水往岸上退。
徐晃站在原地，沒追。
目送那群人消失在岸邊樹影裡，他轉頭看了眼還在燒的糧船，估摸著火勢已不可收拾，便舉斧朝天一揮。
“收兵。走山道。天亮前脫離此地。”
五千人來時無聲無息，走時也乾淨利落。
等甘寧在後山重新聚攏殘兵折返回來，水寨裡隻剩滿江焦木和一地灰燼。
江陵城頭。
林硯坐在城樓避風處的木案後頭，手裡捏著炭筆，麵前攤著糧冊。
遠處天際有一抹紅光，不是日出的方向。
李小吏跑上來，氣喘籲籲。
“先生，夷陵方向起了大火。遠處看得分明。”
林硯擱下筆，站起身走到垛口邊，朝西麵望了一眼。
那片紅光映在江麵上，隱隱能聞見風裡帶來的焦糊氣。
“成了。”他轉身回案邊坐下，把糧冊翻過一頁。
李小吏湊過來壓低了聲：“先生，夷陵離此處甚遠。徐將軍打完往哪撤？吳軍回援的話…”
“北走山道，吳軍騎兵施展不開。西入益州界，周瑜不敢越境。最不濟化整為零散入鄉野，五千人三天內便能消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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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拿起炭筆，在賬冊上“夷陵糧儲”四個字上劃了一道。
“六成糧草一把火燒光。周瑜不救，甘寧部便成了無根之萍。他若分兵去救，江陵的壓力立消。橫豎這筆賬，虧不到咱們頭上。”
馬蹄聲從城下傳來。
曹仁領著騎兵入了城門，盔上還沾著夜露。他上了城樓，抹了把臉。
“子恒。你果然算得不差。那廝在營裡下了口袋陣，絆馬索藏在轅門後。虧得你提前說了，不然衝進去便是有去無回。”
林硯把溫水推過去。
“將軍辛苦。傷亡如何？”
“一個沒折。”曹仁灌了口水，抹嘴。
“倒是他追出來的騎兵，踩了一地鐵蒺藜，折了五六十騎。”
林硯點頭，提筆在損耗冊上添了一行：鐵蒺藜，消耗三百斤，回收待核。
曹仁在旁邊看著他寫字，忽然開口：“子恒。”
“嗯。”
“這些日子，我想明白一樁事。”曹仁把水碗擱下，聲音低了半分，“你這腦袋裡裝的東西，比我手裡這把刀管用。”
林硯筆尖頓了一下，沒抬頭。
“將軍的刀守得住城牆，我這腦袋守不住。各有各的用處。”
曹仁沒再接話，轉身巡城去了。
林硯把“夷陵”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擱下筆，從袖中取出另一卷帛書。
這是三天前便寫好的，字跡端正，不署名，不落款。
帛書裡夾著一張紙，紙上是江東水軍半個月的耗糧明細。數字精確到個位。
“魏平。”
魏平從暗處閃出來。
“找個可靠的人，走水路送去夏口。投到劉備營中便走，不許暴露身份，不許多說一個字。”
魏平接過帛書，沒問為什麼，轉身便沒入夜色。
十日後。夏口。
劉備坐在案後，麵前攤著那封匿名帛書和附帶的賬單。
帛書上隻有寥寥數行：甘寧部已潰，夷陵空虛。周瑜困於江陵，糧道斷裂，無暇南顧。荊南四郡，守備空虛。
諸葛亮站在窗前，羽扇抵在下頜，盯著那張賬單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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