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陵定局，暗棋入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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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是被李小吏搖醒的。
肩上多了件軍袍，粗麻布的，帶著點汗味。
魏平不知什麼時候搭上去的。
林硯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哢響了兩聲，左邊整個僵了。
案上的竹簡還攤著，昨夜核到一半的數字歪扭扭，最後幾筆明顯是打盹時劃上去的。
“幾時了？”
“卯時三刻。”李小吏把熱粥端到案角，“曹將軍說巳時議事。”
林硯灌了兩口粥，舌頭被燙了一下，沒在意。
他拿起炭筆，繼續昨夜沒算完的賬。
軍械折損：長槍六千四百杆，盾牌三千二百麵，弩機損毀四十七架，弩箭消耗十二萬支，石灰用儘四萬斤。
傷亡：戰死八百九十一人，重傷六百餘人，輕傷帶陣者一千三百。
糧草消耗：八萬石整。
巳時，中軍帳。
曹仁坐在主位，甲還沒卸，臉上的煙灰隻擦了一半。
下頭站著牛金、滿寵幾個將領，個精神頭足得很。
牛金第一個開口：“將軍，周瑜退了，正是追擊的好時候！趁他糧儘兵疲，一路攆到柴桑去，荊南四郡唾手可得！”
滿寵也點頭：“吳軍士氣正低，此時不追，坐失良機。”
林硯坐在末席，手裡撥著算盤珠子，沒吱聲。
曹仁看了他一眼。
“子恒，你說。”
林硯擱下算盤，起身走到輿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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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將軍，算一筆賬。城中現有存糧二十二萬石，大軍十萬人加城中百姓，日耗三千石。不追擊，夠吃兩個半月。若南下追擊，輜重線拉長，沿途無屯田補給，日耗翻倍，一個月便見底。”
他手指劃過輿圖上江陵以南的大片區域。
“再者，全軍守城四十餘日，將士體力未複。周瑜雖退，吳軍建製未損，水師依舊完整。咱們步卒追水師，追到江邊又如何？人家跳上船便走，咱們隻能望江興歎。”
牛金臉上不服氣，但沒接話。
數字擺在那裡，駁不倒。
曹仁拍了下案子：“就這麼定了。固守江陵，不許妄動。各營歸建休整，傷兵優先救治。”
散帳。
六日後，斥候快馬入城。
“報！劉備遣張飛、趙雲各領五千兵南下。零陵太守劉度獻城歸降，武陵、桂陽亦已易幟。長沙韓玄遣使求和。”
消息傳開，營中將領炸了鍋。
牛金衝進曹仁帳裡，聲音都劈了：“將軍！劉備趁火打劫！當初就該追出去，把荊南先吃下來！如今全被他搶了！”
滿寵也來了，麵色不善：“子恒當日攔著不讓追，如今荊南儘歸劉備，這筆賬該算誰頭上？”
曹仁回頭看向角落裡埋頭核賬的林硯。
林硯頭也沒抬，手裡的筆繼續在竹簡上勾畫。
“荊南四郡，距江陵水路六百裡。我軍即便當日追擊，也快不過公瑾的水師。不肯讓劉備占便宜，劉備也不甘心給周瑜做嫁衣。兩家爭荊南，咱們在江陵坐看便是。”
他擱下筆，翻出另一卷竹簡遞給滿寵。
“將軍請看，這是江東水軍近一月的糧耗估算。周瑜退兵，首要之事是補糧、養傷、修船。劉備趁這個空當南取四郡，周瑜吃了啞巴虧，往後孫劉之間的裂痕隻會越來越深。”
滿寵接過竹簡看了幾眼，麵色鬆了些，轉身走了。
牛金站在原地磨了會兒牙，也沒再多說什麼。
曹仁等人都走了，帳裡隻剩他和林硯兩人。
“你早就算到劉備會取荊南。”曹仁說。
語氣篤定，不是在問。
林硯把竹簡收進木匣，扣好銅扣。
“將軍，三家分荊，於我軍最有利。周瑜獨占荊州，是一個強敵。劉備獨占荊州，換一個強敵。兩家分著占，他們自己先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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