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將喋血，水淹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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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低頭看了第二眼。
那隻手，滿是鐐銬磨出來的疤痕，指甲縫裡嵌著陳年的汙垢。
這不是握刀的手。
是乾苦力的手。
死囚。
黃忠的後脊發涼。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兩側山坳裡湧出的鐵甲洪流。
“退。往山上退。”黃忠大喝。
晚了。
五千重甲步兵合攏的速度極快，鐵盾連成牆，長矛從縫隙裡伸出來，把三千蜀軍死卡在山腳平地上。
黃忠的兵是輕裝下山衝鋒的，沒帶盾，沒穿重甲。
衝擊力用完之後，麵對這堵鐵牆，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區別。
夏侯淵走在步兵陣最前麵。
他已經憋了快兩個月了。
蜀軍在他頭頂上安營紮寨，他看在眼裡，吃在肚裡。
現在，林硯替他把魚釣上了岸。
他該殺魚了。
“弩。”夏侯淵抬起手。
三排重弩手從盾陣後排出列。
弩臂拉滿，鐵矢上弦。
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平射。
“放。”
鐵矢破空。
蜀軍陣中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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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捂著胸口，有人捂著喉嚨，有人什麼都捂不住，直接被釘在了地上。
黃忠反應快。
他撥轉馬頭，帶著身邊百餘騎往東側衝。
那邊的合圍還有個口子沒徹底封死。
第二輪弩箭追著他的方向傾瀉過來。
一支鐵矢紮進黃忠左肩甲縫，深入半寸。
他悶哼一聲，沒停。
又一支擦過他的大腿外側，皮甲撕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洇出來。
黃忠咬著牙往前衝。
第三支鐵矢從後方射來，紮進他右肋。
他身子晃了一下，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左手死抓住馬鬃，右手的大刀還沒鬆。
“老將軍。”副將衝過來想扶他。
“滾開。”黃忠罵了一句，一刀劈開擋路的一麵鐵盾，硬生生從合圍口子裡撞了出去。
身後跟出來的蜀軍不到三百人。
其餘的，全被堵在了鐵牆裡麵。
夏侯淵沒有追。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老頭兒策馬遠去，嘴裡哼了一聲。
“讓他跑。少了他，山上那幫人連個領頭的都沒有。”
定軍山半山腰。
趙雲等在接應處，遠看見黃忠那匹戰馬跑回來，馬背上的人已經趴了下去，披風被血浸透，一路滴著紅。
趙雲縱馬迎上去，單手把黃忠從馬背上撈住。
黃忠的身體沉得嚇人，三支箭杆還插在身上，血把他的白胡子都染成了紅色。
“漢升。”趙雲喊了一聲。
黃忠的眼皮動了動，嘴裡擠出幾個字：“中計了……替身……”
說完就昏了過去。
蜀軍大營。
劉備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手抖得按不住桌案。
黃忠被抬進來，軍醫剪開他的甲胄，露出裡麵三個猙獰的傷口。
右肋那支箭紮得最深，已經碰到了骨頭。
軍醫拿鐵鉗子往外拔箭頭，帳中的人都聽到了骨頭摩擦鐵器的聲音。
黃忠始終昏迷未醒。
劉備走到擔架邊，蹲下身，看著黃忠那張灰敗的臉。
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伸手，把黃忠額頭上沾的泥土和血痂，一點一點地擦掉。
手指在抖，擦了好幾下都沒擦乾淨。
張飛站在帳口，拳頭攥得骨節咯咯響。
他想罵人，想砍人，但不知道該衝誰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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