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洪水滔天，孔明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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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下遊的河穀渡口，成了一片渾濁的水澤。
洪水從上遊灌下來，像一頭被放出閘的野獸，帶著山石和斷木，咆哮著吞掉了一切。暴雨和夜色是它的幫凶，兩千多名蜀軍民夫在黑暗中根本來不及反應。三百多輛承載著蜀軍希望的木牛流馬，連同推著它們的人，瞬間被卷入濁浪。
慘叫聲隻響了片刻，就被轟鳴的水聲蓋過。
天亮了。雨也停了。
河穀裡一片狼藉。泥漿沒過人的腳踝，空氣裡混著水腥、泥土和血的味道。斷成幾截的木牛流馬殘骸掛在歪倒的樹杈上，車輪和牛頭形狀的木雕陷在泥裡。泡得發脹的屍體和同樣發脹的糧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硯站在上遊被衝開一道大口子的壩頂上，向下遊望去。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跟在他身後的李小吏臉色慘白，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幾次都強忍著沒吐出來。
林硯沒有回頭看他。
“清點我方傷亡，主要是民夫。”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交代一樁尋常的公事。“另外，派人沿河查探，估算蜀軍損失，精確到斤，到人。這筆賬，要記清楚。”
李小吏低著頭，應了一聲“諾”，轉身去傳令，腳步有些踉蹌。
蜀軍大營。
劉備接到敗報的時候，人晃了一下，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栽倒。親兵扶住了他。
他看著斥候從下遊泥漿裡撈出來的一截木牛流馬的輪子，那上麵還掛著半根斷裂的車軸。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諸葛亮趕到河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扶著一棵被洪水衝得攔腰折斷的柳樹，看著泥濘裡那些穿著蜀軍號服的屍首，看著那些被泡成一團爛泥的糧食。那張一向從容鎮定的臉上，第一次現出無法掩飾的痛苦和自責。
他仰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喉頭一甜。
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他身前的泥地上，很快被泥水浸沒。
“非戰之罪，非戰之罪啊……”
諸葛亮扶著樹乾，身子慢慢滑坐下去，口中喃喃自語。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他一直在和夏侯淵、和張郃這些曹軍的將領在戰場上博弈，計算他們的每一步棋。可他沒算到，曹營裡真正的對手，是一個根本不按兵法常理出牌的人。
那個人，把天地當棋盤，把風雨當兵卒，把活生生的人命，當成算盤上的一顆顆珠子。
法正跪在劉備的帳前請罪。他認為，是自己定軍山之計的失敗，才引出了後續這一連串的潰敗。
劉備坐在案後，像是老了十歲。他擺了擺手，讓法正退下，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一股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整個蜀軍大營。
十萬大軍，斷糧了。
軍心開始浮動，後營已經出現了逃兵。
長安，丞相府行轅。
曹操接到林硯送來的捷報，拿著那卷寫著戰損數字的帛書，先是沉默，隨即撫掌大笑。
“一人可抵十萬軍！”他把帛書拍在桌上，對身邊的眾將說，“林子恒一人，可抵十萬大軍！”
他隨即下令，犒賞所有參與築壩的民夫，每人賞錢五百，布三匹。
消息傳遍軍中。
那些原先對“軍情參謀司”不屑一顧的將領，包括夏侯惇在內，這一次，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們打了一輩子仗，第一次見到用這種法子打仗的。不見一刀一槍，不費一兵一卒，就讓對方十萬大軍陷入絕境。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
這是算賬。
深夜，漢水上遊，曹軍營地。
林硯獨自一人回到自己的營帳。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帳外有巡邏兵卒走過的腳步聲，有遠處河水流淌的聲音。
他的腦子裡沒有勝利的喜悅。閃過的，是那兩千多名被洪水吞沒的蜀軍民夫，是斥候回報時描述的河穀裡的慘狀。
他從袖中，慢慢取出一塊小小的木牌。
木牌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兩個字：魏平。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兩個字，聲音低不可聞。
“子安……又添了兩千筆。”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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