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殘帛指懿，以血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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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機的手在抖。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片比小指甲蓋還小的布帛上。
“懿……”
張機盯著那個被血水泡得模糊不清的字，聲音乾澀。
他認得，這是南郡一種特殊的墨汁，遇水不散，但遇血會顯形。
分明是有人事先寫好，藏進了傷口裡。
郭嘉從張機手裡接過布帛，湊到燈下。
那個“懿”字，下半部分雖已殘缺，字形輪廓卻還在。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趙雲的槍，淬了南蠻劇毒。
傷口裡，卻藏著這麼一個字。
是司馬懿？
借趙雲的手殺林硯，再用這個字嫁禍自己？
不，這說不通。
除非……趙雲的槍，本就是司馬懿遞過去的。
郭嘉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司馬懿在蜀營失勢，他想重新獲取信任，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立下奇功。
刺殺林硯，就是最大的奇功。
可他又怕曹軍秋後算賬，所以留下這個線索，作為自己“身在蜀營心在漢”的證據，一條給他自己留的後路。
借刀殺人，兩頭討好。
郭嘉捏緊了那片薄薄的布帛。
“明公。”
郭嘉轉身，對剛收到消息、臉色鐵青趕來的曹操躬身。
“此事，恐怕另有內情。”
曹操沒有看他，目光死死釘在榻上那個臉色灰敗的人身上。
“傳令。”
曹操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漢中所俘蜀兵，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全部……”
“明公不可！”
郭嘉一步上前，攔在曹操身前。
“坑殺降卒，乃取亂之道。”
“林子恒若在，絕不會準許此事。”
“此舉正中諸葛亮下懷，他巴不得我軍背上殘暴之名，以收攏蜀中人心。”
郭嘉語速極快，每個字都砸在曹操的心坎上。
曹操胸口劇烈起伏，眼裡布滿了血絲。
他盯著郭嘉，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關押。”
說完，他拂袖而去，帳簾被帶起的風刮得獵獵作響。
三日後。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親衛護送下，衝開層層崗哨，停在了中軍大帳前。
曹寧從車上下來，身上還帶著千裡奔波的風塵。
她沒去見曹操，徑直走向林硯所在的營帳。
徐晃守在帳外，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
帳內，藥味濃重得嗆人。
曹寧走到榻前，看著那個嘴唇發烏、形容枯槁的人，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瘦了。
眼窩深陷，顴骨凸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她沒有哭。
“你們都出去。”
她對帳內的侍女和醫官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眾人退下後，曹寧搬了個凳子，在榻邊坐下。
她打來一盆溫水，擰乾布巾，一點一點，為林硯擦拭臉頰、脖頸和雙手。
他的手很涼，指甲縫裡還嵌著勘探河道時沾上的泥垢。
她擦得很仔細，很慢。
然後，她解開他胸前的衣襟，看到那個發黑的傷口和周圍潰爛的皮肉，她的手頓了一下。
她拿起剪刀，把傷口周圍的毛發剪掉，用乾淨的藥巾蘸著溫水，輕輕擦拭那些膿血。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旁邊溫著的藥碗，用湯匙舀起一勺，湊到林硯乾裂的嘴邊。
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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