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重生，幾十個小弟喊我去搶地盤？遊艇爆炸的熱浪似乎還在臉頰上刮。
霍沉淵猛地坐起身。
身下的行軍床發出一聲乾癟的慘叫，一根斷裂的彈簧彈在生鏽的鐵架子上。
沒有海水。
沒有火光。
空氣裡隻有發黴的機油味，和石棉瓦滲水的土腥味。
他大口喘氣。
肺管裡像灌了帶渣的冷風，一陣猛烈的咳嗽跟著頂上來。
霍沉淵伸手摸臉，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冷汗。
身上穿的不是訂製高定，而是一件印著“江城第一機床廠”的藍色工作服。
領口洗得發白，起著毛邊。
擡頭。
牆根是一排掉漆的綠半截牆裙，角落摞著三個長滿黑毛的紙箱。
頭頂那盞瓦數可憐的白熾燈掛在發黃的電線上，隨著穿堂風晃蕩。
最惹眼的是門後那張掛歷。
上麵印著泳裝美女，鮮紅的大字印著：2000年，千禧龍年。
華爾街千億巨鱷，在私人遊艇的殘骸裡閉上眼，在二十年前的破倉庫裡睜開了。
霍沉淵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鐵鏽般的血腥味散開，疼得他牙酸。
不是做夢。
真回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淵哥醒沒醒？別他媽睡了！”
“拿東西！二愣子，你去把三輪車底下的鐵棍抽出來！”
“猴子，後門看好了，條子來了吹口哨！”
外頭亂成一鍋粥，鐵器磕碰水泥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砰！
兩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闆重重撞在牆上，盪起一片灰土。
一個理著平頭、穿著破洞牛仔褲的壯漢撞了進來。
趙猛。
霍沉淵的發小，前世最鐵的兄弟。
此時的趙猛還沒留那副標誌性的絡腮鬍，臉上帶著青春期的生猛。
他額頭上全是汗珠，順著眉毛往下淌。
手裡攥著個用舊報紙裡三層外三層裹著的長條物。
“淵哥，你還擱這睡呢！”
趙猛兩步跨到行軍床前，一把將手裡的長條物扔在霍沉淵腿上。
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的硬度。
是把西瓜刀。
刀柄上纏著劣質的黑膠布，邊緣粘著泥。
“侯四海那老狗的人撈過界了！”
趙猛一邊嚷，一邊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
“沙場那邊的土方，他們連招呼都不打，直接開了五輛拖拉機去拉。”
“六子上去攔，被侯四海手下的黑豹拿大號扳手開了瓢。”
“現在人還在張瘸子的診所縫針呢！”
門外的喧鬧聲更大了，有人在砸鐵桶，有人在罵娘。
趙猛急得直跺腳。
鞋底的泥印在水泥地上踩出一片臟汙。
“兄弟們全抄傢夥了，就等你一句話！”
“今天不把黑豹那孫子的一條腿卸下來，咱們以後在廠區還咋混？”
“說話啊淵哥！”
霍沉淵盯著腿上那把包著報紙的西瓜刀，沒出聲。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炸開。
他想起來了。
2000年，夏。
這就是前世毀了所有人一輩子的那場械鬥。
侯四海根本不是來搶幾車沙子。
那是個針對廠礦子弟的死局。
當時霍沉淵年輕氣盛，帶著五十多個兄弟提著刀衝進沙場。
等他們到了才發現，侯四海早就安排了三百多號人。
手裡拿的不是鋼管。
是雙管獵槍和長砍刀。
那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那一晚，沙場的沙子都被血泡紅了。
趙猛為了掩護霍沉淵撤退，被黑豹一刀砍斷了脊椎。
後半輩子隻能躺在尿騷味刺鼻的硬闆床上，連翻身都要人幫。
六子、猴子、李鐵……十幾號兄弟當場重傷。
剩下的，全被抓進去頂了罪。
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蹲大牢的蹲大牢。
霍沉淵這輩子都忘不掉趙猛被宣判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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