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廢品？”
趙猛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剛才還挺得筆直的背，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緊繃的灰西裝瞬間出了褶子。
李鐵正端著茶缸喝水，手一抖，半缸涼水全潑在黃膠鞋上。
“哥，你讓咱穿成這樣，去撿破爛？”
孫猴子扯著脖子上的紅領帶，臉憋得像塊豬肝。
“這要讓北街那幫孫子看見，不得笑掉大牙！”
倉庫裡一陣竊竊私語。
嫌丟人。
剛才還覺得自己是黑幫大佬，一轉眼變成收破爛的，這落差誰也受不了。
霍沉淵沒解釋。
他走到破木桌前，抽出一張廢報紙。
拿藍水鋼筆在上麵劃了兩道。
“猴子，市麵上廢鋼現在收多少錢一斤？”
猴子愣了一下，撓頭。
“好像……兩毛五？”
“賣給軋鋼廠呢？”
“五毛或者六毛吧。”
霍沉淵拿筆尖重重戳在報紙上。
藍墨水洇開一個大疙瘩。
“一斤差三毛，一噸差六百。”
他又在旁邊寫了個數字。
“紫銅線，咱們去下邊收，八塊一斤。”
“我找省城的銅廠，十五塊錢收走。”
霍沉淵擡起頭，環視這群大字不識幾個的混混。
“咱們江城三個重工業區，五個大廠。”
“每天報廢的電機、廢鋼、銅線，按噸算。”
“隻要把全市的散貨攏到咱們手裡。”
他停頓了一下，把鋼筆拍在桌上。
啪。
“一天，最少能賺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倉庫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
趙猛張著嘴，忘了合上。
三千。
老廠長林泰幹一輩子，大半年的工資。
他們一天就能賺出來？
錢彪咽了口唾沫，刀疤臉漲得通紅。
“淵哥，真能賺這麼多？”
“嫌錢髒的，現在就可以脫衣服滾蛋。”
霍沉淵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沒人動。
一天三千塊的誘惑，足以把所謂的麵子踩在腳底下碾碎。
“幹！”
趙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褲腿直響。
“要真能賺這麼多，讓我去掃公廁我都幹！”
霍沉淵拉過摺疊椅坐下。
“要幹，就按我的規矩幹。”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全員穿西裝、打領帶去收。誰敢把外套脫了，扣工錢。”
“第二，所有三輪車掛統一的牌子：沉淵回收。明碼標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霍沉淵盯著錢彪的眼睛。
“不準缺斤少兩！用帶準星的彈簧秤。誰要是敢在秤盤底下粘口香糖、吸鐵石，我剁了他的手。”
“還有，對老百姓，要微笑服務。”
底下人麵麵相覷。
穿西裝收破爛？
還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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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人敢反駁。
霍沉淵砸刀片立下的威信還在。
第二天清晨。
江城第一棉紡廠的職工小區。
晨霧還沒散，空氣裡透著煤渣味。
六十多歲的張大媽拎著一捆舊報紙，拿著兩口漏底的鋁鍋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
她腳步死死頓住。
小區那棵大槐樹底下，停著一輛倒騎驢三輪車。
車鬥裡已經裝了半車廢鐵。
車旁邊，站著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壯漢。
大熱天，壯漢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係著紅領帶。
臉上那道刀疤從眉毛劈到嘴角。
錢彪。
張大媽嚇得手一哆嗦，鋁鍋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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