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史上最文明拆遷隊，市首點名表揚晨光微熹。
沙場外的土路坑坑窪窪。
陳老頭拎著一個起皮的人造革皮包，站在路邊。旁邊放著兩個編織袋，裝著幾件舊衣服和鍋碗瓢盆。
拆遷款昨晚已經打到了他的存摺上。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麵包車停在不遠處。那是陳小寶他爸連夜開來接人的。
李鐵今天沒穿灰T恤，套上了那件緊繃的黑西裝。紅領帶還是打得歪歪扭扭。
他大步走過去。
“大爺，東西我幫你提。”
李鐵彎腰，一手拎起一個編織袋。輕輕鬆鬆甩到肩膀上。
陳老頭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變成廢墟的院子。揚塵還沒完全散去。
轉過頭，他渾濁的老眼盯著李鐵滿是橫肉的臉。
突然，老頭張開雙臂，給了李鐵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乾瘦的手掌拍在李鐵寬闊的後背上。
“鐵子啊。”老頭聲音有些哽咽。
“這幾天，難為你了。我親兒子都沒給我這麼洗過腳。”
李鐵身子一僵。
他兩隻手還提著編織袋，沒法回抱。隻能咧開大嘴，露出焦黃的牙齒。
“大爺，去省城好好過日子。別心疼錢，想吃啥就買啥。”
遠處的麵包車裡，陳小寶探出半個腦袋。
眼圈還是紅的。
他看到李鐵，嚇得“哧溜”一下縮回車裡。死死關上車窗。
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這荒誕又溫情的一幕。
被停在土路另一頭的一輛桑塔納裡的攝像機，完完整整地拍了下來。
省台的記者小冰坐在副駕駛。
她拿著麥克風，激動得手發抖。
“這素材太絕了！江城最牛釘子戶，居然跟拆遷隊長擁抱告別！”
攝像大哥把鏡頭推近，給李鐵那張兇狠卻憨厚的臉一個特寫。
“這幫穿西裝的到底是幹啥的？看著像黑社會，乾的事比活菩薩還菩薩。”
第二天清晨。
江城十字街頭的報刊亭。
沾著油墨香的《江城日報》被一摞摞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頭版頭條，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醒目。
《愛心企業溫暖孤寡老人，文明拆遷樹立行業標杆》。
底下配了一張佔了半個版麵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
三十個穿著“沉淵愛心”白馬甲的光頭大漢，正在賣力地給破院子打掃衛生。
最中間，是李鐵端著水盆給陳老頭洗腳的側影。
雖然是黑白照片。但光頭大漢們臉上的橫肉和認真的神態，反差感拉滿。
文章裡詳細描述了沉淵實業的三班倒家政服務。
甚至還提到了“耐心輔導留守兒童功課”的細節。
江城市政府大樓。
三樓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李市首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正中間。
他五十多歲，鬢角斑白。夾著煙的手指用力敲打著桌上的那份《江城日報》。
會議桌兩邊，坐著城建局和規劃局的幾個頭頭腦腦。
大家麵麵相覷。
這段時間，江城到處搞基建。暴力強拆的投訴信像雪片一樣飛進信訪辦。
李市首為這事愁得幾天沒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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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看！”
李市首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把報紙拍在桌上。“這才是我們需要的民營企業擔當！”
“沒有推土機強推，沒有社會閑散人員恐嚇。”
他指著照片裡李鐵的大光頭。
“人家用真心，用實際行動去感動群眾！給孤寡老人洗腳，這得多大的耐心！”
城建局的王局長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李市首，這沉淵實業我知道。前幾天剛接手了三沙場的爛攤子。聽說老闆叫霍沉淵，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好啊！有衝勁，懂變通！”
李市首把煙頭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
“這樣懂法守法、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市裡必須大力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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