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崩在木地闆上，清脆亂響。
林清秋彎腰去撿。手指微微發抖。
她看著麵前這個曾經名滿江城黑道的女人，現在拿著預算表跟自己談差旅費。荒誕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下午兩點。沉淵實業二樓的大會議室。
這是公司成立以來，第一次正式的高管擴大會議。
說是高管會議。其實坐著的大多是穿著西裝、肌肉虯結的悍匪。
趙猛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大紅領帶被他扯得鬆鬆垮垮，熱得直用手扇風。
錢彪臉上的刀疤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反著光。他手裡捏著個帶蓋的塑料茶杯，一口接一口地灌水。
吳老三依然是那副麵癱臉。穿著深色西裝，背挺得像一桿槍，拿著圓珠筆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孫猴子乾瘦的身子縮在椅子裡。左顧右盼。
門開了。
霍沉淵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林清秋。還有換上了職業裝、戴著金絲眼鏡的蘇紅袖。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趙猛趕緊把二郎腿放下，坐直了身子。錢彪也把水杯蓋擰緊。
霍沉淵走到會議桌最前頭。主位。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人都齊了。開始吧。”霍沉淵聲音平穩，沒有廢話。
林清秋站在黑闆前。拿起粉筆。
“各部門先彙報一下近期的進度。”
錢彪第一個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張油印的報表。
“物流和廢品這塊。咱們江城下邊的五個縣，散貨點全鋪滿了。省城的出貨渠道也打通了。”
他刀疤臉微微扯動。“每天兩萬塊的凈利潤。穩得跟鐵打的一樣。”
李鐵跟著站起來，粗聲粗氣地說：“沙場那邊，陳老頭搬走後，擴建工程進度很快。市裡修大橋的標段，咱們拿下了八成。現在每天出沙量翻了三倍。”
蘇紅袖坐在林清秋旁邊。
她翻開麵前的藍色文件夾。聲音清脆幹練。
“金輝煌那塊地皮，爆破手續已經批下來了。建築隊這周就能進場。”
她推了推眼鏡。
“我手下那六十個人，培訓基本結束。下周開始，去江浙滬一帶跑招商。主攻電子和服裝品牌。”
會議室裡一片喜氣洋洋。
趙猛咧開大嘴笑。“淵哥。咱這算是徹底在江城站穩腳跟了吧？我看誰還敢跟咱們炸刺！”
霍沉淵沒笑。
他拿起桌上的一包紅雙喜。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
他轉頭看向林清秋。
“林總監，賬麵上的資金，還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一滯。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
林清秋拿著粉筆。在黑闆上重重寫下一個數字。
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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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目前公司的全部現金流。”
林清秋轉過身，臉色凝重。
“聽起來很多。但這是虛胖。”
她拿著黑闆擦，用力敲了敲黑闆。“砰砰”兩聲悶響。
“步行街的建設和招商，前期墊資是個無底洞。沙場擴建買新設備，又要花大幾十萬。再加上馬上要發下個月全公司八百多號人的工資……”
林清秋深吸了一口氣。
“三個月。”
她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最多三個月。我們的資金鏈就會徹底枯竭。”
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趙猛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以為每天進賬兩萬已經是印鈔機了，沒想到開銷這麼恐怖。
錢彪皺緊了眉頭。手裡的塑料茶杯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那……那咋辦？去銀行貸款？”李鐵甕聲甕氣地問。
林清秋搖搖頭。
“我們剛接手三沙場，背著兩百萬的債務。銀行那邊不可能再批大額貸款給我們了。”
她看向霍沉淵。眼神裡透著深深的憂慮。
“霍總。廢品和沙石雖然賺錢，但利潤率固定了。填不滿商業街這個窟窿。我們必須找到一個能短期內吸納暴利的現金奶牛。”
她咬著下唇。“不然，沉淵實業撐不到商業街開業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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