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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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聲如雷，五百殿前司精銳禁軍如同一股黑色的狂飆，卷著漫天煙塵，直撲京畿北郊大營。
此時營區內殺聲震天，數萬將士正頂著刺骨的寒風操練。
中軍帳內，北郊大營都指揮使孫定邊聽得動靜，已然披甲迎了出來。
這位孫老將軍是從西境調回京城的老將，一世戎馬，聖上調他回京，瞧中的便是他作風硬朗。
孫定邊一出大帳，抬眼便瞧見衝在最前頭的兩騎。
那徐肅正跨在名駒“絕影”之上，一身緋色羅袍外罩著玄色大氅，襯著那張年輕的麵孔麵沉如水；
在他身側，定遠侯魏錚亦是策馬並肩而行。
瞧著這兩尊瘟神，孫定邊一雙飽經滄桑的老眼眯了眯，心下暗道了一聲：來者不善。
徐肅在馬背上勒住韁繩，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明晃晃的聖旨在掌中一展，字字鏗鏘：
“詔曰：樞密院樞密副使崔宏，有‘虛誑軍額，克扣兵餉，複私養死士於別營’之嫌疑，朕式廓方夏，不容碩鼠。茲命殿中侍禦史徐肅、殿前都指揮使魏錚，即刻持節封鎖京畿北營，清核軍籍，勒查武庫。凡營中大小將吏，悉聽裁處。敢有遷延阻撓、掩敗庇奸者，即以同謀叛逆論罪，定不姑恤！布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孫定邊麵色一肅，沒有半點遲疑，當即抱拳施禮：“臣孫定邊領旨！傳令下去，三軍原地待命，全力配合禦史台清查賬目！”
一旁的定遠侯魏錚按著腰間寶劍，沉穩地笑了一聲：“孫老將軍痛快。老夫今日奉旨監督，咱們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了，今日便叨擾了。”
隨著魏錚一聲令下，五百殿前司禁軍如狼似虎地散開，瞬間將北營武庫與中軍要道圍得水泄不通。
此時，正夾雜在操練方陣中的陸惟謙，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響徹營區的宣旨聲。
他驀地抬頭，遙遙望著高台上那個被禁軍簇擁、一身緋紅官服的徐肅，隻覺得渾身氣血在這一瞬轟然逆流，一顆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掌死死攥住，連呼吸都滯在了嗓子眼，臉色刹那間褪得煞白。
崔宏……徐肅要查的，是崔宏！
陸惟謙死死攥著長槍，指甲摳進肉裡。
前些日子在東街茶肆，徐肅還字字句句譏諷他，說絕對不會替他陸家複仇。
徐肅不為他複仇，那今日這一場不惜得罪清河崔氏乃至整個世家門閥的滔天殺局，是為了誰？
答案呼之欲出——是為了張南喬。
刹那間，一股滅頂的挫敗感與荒涼將陸惟謙生生淹沒。
上一世，他付出了侯府滿門抄斬、大火焚身的慘烈代價，甚至到死都未能觸及崔宏的一片衣角。
可如今，徐肅竟然隻憑著一道聖旨，便能這般大搖大擺、堂而皇之地在三軍麵前，開始剝崔宏的皮、抽崔家的筋。
皇權、權謀、地位……他陸惟謙兩世都自詡君子，可在這個高高在上的徐肅麵前，他竟卑微得像地上的泥。
正當他陷在無底的痛苦中時，上司孫定邊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響：
“陸校尉！還愣在那處作甚？快過去配合殿前司的人，報一下你們營裡的實際人數與戰馬缺額！”
陸惟謙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酸澀，僵硬地邁開步子走到長案前。
麵對著負責登記的殿前司禁軍，陸惟謙壓著嗓音裡的顫調，乾澀地開口：
“驍騎營右部，實到官兵四百八十九人。配戰馬四百五十匹，其中兩匹戰損，一匹染疾，現俱在馬廄隔離。本月支領口糧、草料……皆依例登記在冊。”
他報完這些日常絕不會出錯的數據，下意識地、帶著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與不甘，將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徐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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