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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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靜若寒蟬。
天子梁承鈞高坐龍椅，一雙辨不出喜怒的黑眸冷冷盤桓在徐肅身上，沉聲道：
“徐卿，周延所奏，你可有辯駁？”
徐肅神色自若，趨前一步，在白玉階前躬身一揖，從容答道：
"微臣不敢欺瞞陛下。內子日前身懷六甲，本是喜事，奈何孕中多思，終日在府中鬱鬱寡歡，心神難安。臣為人夫者，見發妻遭罪，心如刀絞。念及行宮湯泉能調理氣血，臣便鬥膽攜內子前往。隻是北風凜冽，臣恐內子受了風寒，動了胎氣，母親長公主殿下憐惜兒媳，特賜了那領翟車儀仗護送。臣知此舉不合規製，有僭越之嫌，然臣如此做，實乃拳拳孝心，唯願天家血脈萬全，望陛下容稟。"
高台之上，皇帝聽罷這番話，倒是被他氣得笑出了聲：“荒唐！你越製擅用長公主府的行仗，這本是綱紀法度之失，怎麼到了你嘴裡，反倒成了孝心一片？你且給朕細細說來，若說不明白，朕治你個欺君之罪！”
徐肅麵不改色，言辭間極儘懇切："陛下明鑒。母親長公主殿下自臣成婚大婚之日起，便日夜盼著能早日含飴弄孫。如今內子好不容易承了天恩孕育子嗣，這不僅是臣之私門大幸，更是母親心尖上的頭等大事，容不得半點輕忽。臣為了母親能寬心釋懷，為了儘人子之孝、護子嗣之全，這才顧不得許多，受了母親賜下的儀仗護送。臣一私心，皆因'至孝'二字而起，絕無覬覦天威、藐視綱紀之意。"
這番話聽著雖是胡攪蠻纏的無賴行徑，可偏生將“長公主盼孫”與“人子之孝”死死扣在了一起，竟將一樁僭越之罪，生生說成了情有可原的家務孝道。
皇家最重孝道，長公主又是皇帝的長姐，這長公主之子借長公主的儀仗，怎麼瞧都多了一層“母親疼兒子”的人情世故。
皇帝冷哼了一聲，心下已是有了成算，當即一拍案幾拍板道："徐肅，你用長公主儀仗護妻雖是因著一片赤孝，然法度不容私情，僭越之舉確屬實情。朕若不罰你，何以平民憤、正綱紀？罷，朕便罰你閉門思過兩日，另罰俸一年，你可服氣？"
徐肅聞言，沒有半點遲疑，當即撩袍跪倒，叩首朗聲道：“臣，叩領聖諭，謝主隆恩！”
殿內百官瞧著這一幕，個個麵麵相覷。
誰不知道這兩日閉門思過正趕上休沐？
一年的俸祿對這位長公主次子而言更是不值一文，這哪裡是責罰，分明是明晃晃的偏袒與回護。
跪在地上的左正言周延直接傻了眼。
這就完了？
他精心準備的彈劾，竟被徐肅用“孝心”和“護胎”兩句話，輕飄飄地化解成了自罰三杯？
天子掀了掀眼皮，冷眼覷向周延：“周延，朕如此發落，你可還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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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心下一凜。
長公主之子用了親娘的儀仗，連皇帝陛下都不打算深究了，他若再死咬著不放，便是坐實了“離間天家骨肉”的罪名。
在這朝堂上混跡多年，他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當即叩首道：“聖上聖明，臣，無異議。”
皇帝微微頷首，淡笑道：“善。那這樁家務公案，便就此揭過。徐卿，你可還有事要奏？”
徐肅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有些褶皺的緋色官袍，一開口，聲如寒玉落地，震徹全殿：“臣，要彈劾諫院左正言周延，受賕枉法，賣折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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