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請封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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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周延臉色由白轉青，自知前路已絕。
他強撐著一抹讀書人的清高，在青石地上重重叩首，高呼“微臣冤枉”，甚至作勢欲往那盤龍大柱上撞去，意圖以死自證清白。
奈何他骨子裡到底貪生怕死，身子不過堪堪衝出半步，便虛軟地癱了回去。
梁承鈞高坐龍椅，冷眼瞧著這出鬨劇，早已沒了耐性。
他厭惡地揮了揮龍袍，截斷了周延沙啞的乾號，冷肅道：“周延賣折受賕，著刑部徹查。”
殿外趨進兩名身披重甲的禁衛，如拖死狗般將麵如死灰的周延架了下去。
待殿內清淨了，徐肅方才退回了班列之中，垂眸斂目，仿佛方才在金殿上掀起滔天駭浪、反手按死一個七品正言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皇帝頓了頓，目光自周延消失的方向移開，一雙深邃的眼睛不輕不重地掃過滿朝文武，最終在那麵沉如水的樞密使蕭衡身上停了一息。
那目光裡藏著的探究與冷意，直叫蕭衡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密汗。
半晌，皇帝方才緩緩開口，聲震全殿：
“還有一事。前樞密副使崔宏貪墨案發，其位空懸已久。樞密院掌天下兵籍、虎符調兵之權，乃國之重器，副使之職斷不可久虛。兵部職方司郎中江岸，通曉邊務，精研兵事，朕日前已擢其為樞密副使。”
滿朝公卿聽得此言，皆是不動聲色。
那江岸乃寒門無根基官員，隻忠於皇帝一人，他能坐上副使之位，眾人早已在心中料定。
然而，天子的聲音卻在此時忽然拔高了幾分，宛若平地起驚雷：
“然樞密院事務繁巨，軍機如海，江卿一人恐難周全。殿中侍禦史徐肅，自入言路以來，屢破大案，於軍需貪墨一案中更是功勳卓著。此番查獲周延賣折之罪，亦可見其查案之能、識人之明。朕意，加徐肅樞密副使，與江岸同列，共理樞密院事。其殿中侍禦史之職照舊。二位副使，正三品，賜紫袍、金魚袋。”
此言一出，殿內刹那間炸開了鍋，眾臣嘩然。
朝臣們本以為，依著徐肅的身世與聖眷，執掌禦史台是遲早的事，一個禦使中丞跑不了。
誰承想，皇帝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反手將這頭咬人不吐骨頭的惡狼，大喇喇地派進了那死死掐著大梁軍政命脈的樞密院！
一時間，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明裡暗裡地在殿內交織。
各位大員雖然低著頭，不敢直視蕭衡，可那心裡的小算盤卻早已劈裡啪啦地盤算開了。
一個是太後的嫡親弟弟，執掌樞密院二十餘載、樹大根深的當朝國舅；
一個是太後的心肝外孫，聖眷隆重的長公主心肝幼子。
一個是皇帝的舅舅，一個舅舅是皇帝。
這樞密院裡一下子塞進去了兩個正三品的副使，其中一尊還是徐肅這般神鬼不懼的煞星，往後這樞密院的大堂上，到底誰才是主子？
這隊，當真是不好站了。
在一片倒吸涼氣與竊竊私語聲中，徐肅與一側的江岸已然趨步出列。
兩人撩袍跪地，動作齊整地叩首謝恩：“臣，叩領聖諭，定不負陛下厚恩！”
龍椅之上，皇帝梁承鈞瞧著百官百態，眼角眉梢不自覺地帶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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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過身，好整以暇地瞧向麵皮子都在微微抽搐的蕭衡，和氣地問了一句：
“蕭卿，你身為樞密使，執掌院內大小事務。如今朕添了這兩位得力乾將來替你分憂，你可有何異議？”
蕭衡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副幾欲咬碎的後槽牙的表情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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