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刀死了，神明墜落西沙的海風裹著鹹腥味，把醫院的窗戶吹得哐當響。
距離他們被路過的漁船撈起來，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海南某家私人醫院的特護病房裡，沒人說話。
胖子渾身纏滿繃帶，像個粽子一樣癱在床上吊消炎水。
吳邪稍好點，但肺裡嗆了太多含水銀的毒水，戴著氧氣麵罩，臉白得跟紙一樣靠在床頭。
可這倆人的目光，全都沒放在自己身上。
他們死死盯著病房角落裡的一個人。
張起靈坐在一張鐵皮椅子上。
他身上的潛水服早被割成了布條，上半身赤裸著，到處都是海猴子抓出來的血道子，還有強壓下毛細血管破裂導緻的大片淤青。
他那隻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經完全崩裂了，暗紅色的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闆上，積了一小灘。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站在三米開外，手裡拿著縫合針和紗布，誰也不敢上前。
因為這個男人的眼神太嚇人了。
不是兇，是空。
空洞到了極點，又瀰漫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戾氣。
剛才有個護士想把他懷裡的刀拿走處理傷口，剛伸出手，就被他身上那股殺意逼得連退了三步，差點摔在地上。
張起靈的雙臂死死環抱著黑金古刀。
刀已經變了模樣。
曾經那烏黑深邃、散發著幽冷煞氣的刀身，此刻呈現出一種灰敗乾枯的死鐵色澤。
刀柄上那些神秘的暗金紋路，就像是被抽幹了最後一絲生命力的葉脈，徹底黯淡無光，連一絲微弱的反光都看不到。
“軟軟……”
張起靈在乾涸的精神海裡，不知道是第一萬次還是第十萬次呼喚這個名字。
沒有回應。
那個總是咋咋呼呼喊他老公的、會對著他腹肌流口水的、怕疼會撒嬌的、又在絕境裡為了他不要命的姑娘，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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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眼底湧起一股近乎瘋狂的偏執。
下一秒，他擡起那隻虎口開裂的右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手腕送到了黑金古刀的刃口上，狠狠一劃。
皮肉翻卷，溫熱的麒麟血瞬間湧出來，滴在灰敗的刀身上。
"小哥！你幹什麼！"
吳邪一把扯掉氧氣麵罩，不顧肺裡的劇痛掙紮著要下床。
"你不要命了！"
胖子也急得大吼："小哥你冷靜點！你流的血夠多了，再放下去你會休克的！"
張起靈充耳不聞。
他死死盯著刀刃，他在等，等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血液被刀身吸收，然後腦子裡響起那個軟糯滿足的飽嗝聲。
可是，什麼都沒發生。
滾燙的麒麟血滴在刀麵上，就像滴在了一塊最普通的廢鐵皮上。
血液順著血槽無力地往下滑，最終滴在醫院潔白的地磚上，碎成一朵一朵的紅。
刀不吸血了。
或者說，刀裡的那個靈體，已經虛弱到連進食的本能都沒了。
張起靈看著那滑落的血，整個人猛地一顫。
他那雙在海底墓裡麵對成千上萬隻海猴子都沒眨過一下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裂了。
一種他這輩子都沒體驗過的情緒——恐懼，擊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失去了唯一的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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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變成了那個被世界遺忘的、被宿命詛咒的、找不到來處也找不到歸途的人。
“滾出去。”
張起靈的嗓子啞得厲害，對著那幾個還在試圖靠近的醫生吐出三個字。
醫生們嚇了一跳，逃一樣地出了病房。
"小哥……"
吳邪靠在牆上，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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