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出來,像是一顆心臟在慢慢蘇醒。
"還有,"老徐說,"這次進去,不要走原路。原路是楊守一鋪的,你走了一半,斷了。再走,還是斷的。你要走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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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走到屋角,拉開最下麵一層抽屜,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張舊布,展開來鋪在桌上。是那張老君嶺的地形圖,但這一次,上麵多了一些東西——用硃砂畫的線,從道觀後麵的山坡,延伸到另一個方向,延伸到一片我沒去過的地方。
"這裡,"老徐指著硃砂線的盡頭,"老君嶺的背麵,有一片斷崖。斷崖底下有一個洞,洞裡有水,水是活的,從地下冒出來,又流回地下。那個洞,是陰司最早發現的門,比白河渡的暗河還早,比張家村的井還早。楊守一不知道,周半城不知道,隻有我和陳瘸子知道。"
"為什麼隻有你們知道?"
"因為,"老徐說,"那個洞,是我們師父發現的。我們師父,是陰司第一代陰差,比楊守一的師兄還早。他發現了那個洞,沒有上報,沒有記錄,隻告訴了我們兩個。他死之後,就沒人知道了。"
我看著地形圖上的硃砂線,線條很細,但每一筆都很重,像是用盡了力氣摁在布上的。線的盡頭,斷崖的位置,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不是圓,不是線,是一個字,很小,但我認出來了。
是"守"字。
和楊守一劍上的字一樣。
"這個'守'字,"我指著那個符號,"是楊守一刻的?"
老徐搖了搖頭:"不是。是師父刻的。師父的名字,叫徐守道。'守'字,是他的名,不是楊守一的。"
我愣住了。徐守道。老徐的師父。陰司第一代陰差。老君嶺背麵的斷崖。洞裡有水,水是活的。
"楊守一的'守'字,"老徐說,"是從師父那裡來的。師父收過兩個徒弟,一個是陳瘸子,一個是我。楊守一不是師父的徒弟,他是師父的師弟,後來入了陰司,自己改了名,加了'守'字。他說,這是為了紀念師父。"
"紀念?"
"是紀念,"老徐說,"也是……繼承。師父發現的那個洞,楊守一後來也去過。他進去過,出來了,然後,他就變了。變得……不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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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人了。
我想起門裡看到的那個紅衣女子,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那雙豎著的、泛著金光的眼睛。不像人了。楊守一進去之後,是不是也看到了什麼?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看到了……門裡的自己?
"老徐,"我說,"楊守一在門裡,看到了什麼?"
老徐把地形圖折好,收起來,塞回抽屜。他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門口,背對著我,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不知道。他從來沒說過。但他出來之後,做了一件事——他把師父殺了。"
我愣住了。
"殺了?"
"殺了。"老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翻過去的事,"用師父教他的法子,用師父畫過的符,用師父用過的劍。他把師父的魂,封在了那個洞裡。然後,他自己進了陰司,從黑鐵升到紫牌,用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裡,他一直在找什麼東西,找那個洞裡的什麼東西。找到之後,他就辭別了陰司,不知所蹤。"
"他找的是什麼?"
老徐轉過身來,看著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渾濁發黃,但瞳孔深處有一點光,很亮,像是一顆埋在灰燼裡的火星。
"他找的,"老徐說,"是師父的魂。師父的魂被封在洞裡,他要把師父放出來。但他放不出來,因為封魂的符,是他自己畫的,隻有他自己能解。他解不了,因為他進去之後,就變了。他不再是楊守一,他是……門裡的東西。"
門裡的東西。
我想起紅衣女子,想起她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想起她豎著的眼睛,想起她說"刀留下,人進去"。門裡的東西,不是鬼,不是邪祟,是……另一個自己?是進去之後,被門複製出來的自己?還是進去之後,被門改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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