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聽懂了。
她低頭看著茶盞裡浮起的嫩芽，慢慢道：“人口簡單不好嗎？”
王姑娘一怔。
聞瑤擡起眼，認真同她講道理：“不用日日晨昏定省，不用應付妯娌姬妾，也沒人管我睡到幾時。”
她頓了頓，補充：“挺好的呀。”
眾人：“……”
這話過於真心實意，倒叫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嘲諷。
別看她們這些貴女光鮮亮麗，也就閨閣這幾年能鬆快些。誰不幻想過跟夫君舉案齊眉，一世一雙人？
可這些想法也就隻能在腦子裡轉轉罷了。
劉明珠笑容僵了一瞬。
“可到底清寒了些。”她嘆道，“我聽聞莊府不過兩進院子，連園子都沒有。瑤妹妹從小住慣聞家高門大院，怕是要委屈了。”
聞瑤想了想，點頭。
“是有點。”
劉明珠眸光微亮，可算讓她承認了。
“不過沒關係。”聞瑤又道，“我夫君會陞官的。”
劉明珠：“……”
又來了。
怎麼張口閉口都是她夫君？
虞清蓉坐在不遠處，輕輕放下茶盞。
她是虞王妃娘家侄女，一直寄住在王府裡，本來虞王妃私底下跟她許諾要讓她當世子妃，誰曾想被聞家姐妹給截胡了。
今日來劉府，一為出口氣，其次就是替姑母探探聞家姐妹的風聲。
原以為聞瑤下嫁後必定失落難堪，沒想到竟還是這副嬌滴滴的模樣，甚至比從前更招眼了。
虞清蓉笑道：“莊大人雖是狀元郎，可翰林院清貴，升遷不易。瑤妹妹這話，未免太天真了。”
聞瑤看向她。
虞清蓉生得不算極美，卻有幾分虞王妃的影子。眼尾微微上挑，說話時總帶著點居高臨下。
夢裡，虞王妃也總這樣看她，彷彿她是什麼礙眼的髒東西。
聞瑤捏緊帕子，軟聲道：“人總要有盼頭。夫君連中六元，若他都不能陞官，那朝廷豈不是很不會用人？”
這話一出，亭中安靜了片刻。
誰也沒想到她會把話扯到朝廷用人上去。
虞清蓉臉色微變：“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聞瑤點點頭，“那就是虞姑娘覺得我夫君會陞官。”
虞清蓉：“……”
聞瑤笑起來，梨渦淺淺。
“多謝虞姑娘吉言。”
旁邊有姑娘忍不住低頭笑了聲。
虞清蓉臉色難看。
劉明珠眼底飛快閃過不悅，轉而拍了拍手，讓婢女捧出一個錦盒，“說起來，今日請諸位來，除了賞花，也想讓你們替我瞧瞧這支步搖。”
錦盒打開，裡麵是一支點翠嵌寶鳳凰步搖。翠羽鮮亮，寶石璀璨，一看便價值不菲。
眾人紛紛讚歎。
劉明珠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得色，“這是姑母從宮中賞下來的舊物，前些日子才送給我。我想著，瑤妹妹從前最懂首飾，便請你掌掌眼。”
聞瑤看了眼。
確實好看，比她今日戴的海棠簪還華麗些。若是從前，她肯定會喜歡。
但現在……
聞瑤低頭摸了摸發間簪子。
還是這個好，是出門那日長姐親自給她簪上的。隻要看見這支簪子，她便生出無限的勇氣去麵對一切。
劉明珠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艷羨，心中好不痛快：“瑤妹妹覺得如何？”
聞瑤誠實地點點頭：“好看。”
劉明珠笑得更得意了，擡起下巴：“可惜這種宮中舊物難得，便是有銀子，也未必買得到。”
聞瑤點頭：“嗯。”
劉明珠見她臉上沒有絲毫嫉妒，不禁有些不太爽快，話鋒一轉看似寬慰實則嘲諷道：“不過瑤妹妹如今嫁了狀元郎，日後若有誥命，說不定也能得宮中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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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便是在刺她。
一個從六品翰林修撰的妻子，想掙誥命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聞瑤卻像沒聽出來，反倒眼睛一亮：“真的？”
劉明珠被狠狠噎住了。
聞瑤抿唇笑起來：“那我回去就告訴夫君，讓他努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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