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到得早，正拎著馬鞭同幾個狐朋狗友說話。他一身玄色窄袖騎裝，腰間束著赤金蹀躞帶，發冠也換成了少年人愛戴的玉冠，看起來比在王府裡精神不少。
瞧見莊禮璋過來，顧宴眼睛一亮：“既明！”
他大步迎上去，語氣熱絡得像同莊禮璋認識了十年八年。
旁邊幾個世家公子聞聲看過來。
莊禮璋今日穿了身月白騎裝，衣料並不張揚，腰間隻壓著一塊素玉。可他身量極高，肩背挺拔，眉目清俊冷白，站在一群鮮衣怒馬的公子哥中，竟也半點不顯寒酸。
反倒像雪後青鬆，清清冷冷，壓住滿場浮華。
紀達最先挑了挑眉：“這便是新科狀元？”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叫周圍人都能聽見：“瞧著倒不像寒門出身。”
另有人笑道：“寒門也分人，莊大人如今娶了聞氏女，身上穿的用的，自然不同了。”
幾聲低笑響起。
顧宴臉色驀然沉下來。
正要發作，莊禮璋卻擡手按住他的腕。動作很輕，卻像一根細線，悄無聲息拽住了顧宴即將炸開的火氣。
莊禮璋神色平和，甚至唇邊還帶著一點淺淡笑意：“諸位說笑了。”
嗓音不疾不徐，帶著從容與溫和：“衣冠不過外物，若穿件好衣裳便能改換門第，那天下士子倒不必寒窗苦讀，隻需去布莊排隊便是。”
四周笑聲戛然而止。
顧宴先愣了愣，隨後噗嗤笑出聲：“說得好！”
紀達臉上掛不住，皮笑肉不笑道：“莊大人果真牙尖嘴利。”
“紀兄謬讚。”莊禮璋溫聲道。
他姿態越謙和，越顯得紀達方才那話刻薄。
顧臨站在不遠處，手中慢慢撫著馬鞭。此人眉目溫潤，瞧著比顧宴穩重許多。
“莊大人初來，紀達不過玩笑兩句。”顧臨笑道，“世子也莫要見怪。”
顧宴翻了個白眼：“本世子怪了嗎？”
顧臨像是習慣了他的脾氣，隻無奈一笑。
那副縱容又大度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自然又是一番高下立見。
顧宴看得火大。
又是這樣。
從小到大，隻要他同顧臨站在一處，旁人永遠覺得顧臨懂事，他胡鬧；顧臨穩重，他荒唐；顧臨文武雙全，他一無是處。
明明他才是世子。
莊禮璋餘光掃過顧宴緊繃的下頜，眸色微動，他大概明白顧宴為何非要邀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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