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不出詩來聞瑤還沒開口，一旁的王姑娘很快拍手附和：“劉姐姐這主意好。”
“桃花入詩，最是風雅。”
“聽聞聞家姑娘皆才學出眾，今日可要讓我們開開眼。”
這話一出，幾道視線便若有若無落到聞瑤身上。
聞瑤被看得背脊微微繃緊，百家聞家姑娘皆才學出眾，這話若放在大姐姐身上，自然半點不錯。
可放在她身上，就像故意把她架到高處。明知道她站不穩，還要叫她爬上去。
她手指慢慢收緊，團扇玉柄硌著掌心，有些疼。
劉明珠像是沒瞧見她的僵硬，繼續步步緊逼：“莊夫人覺得如何？”
莊夫人覺得不如何。
莊夫人想回家。
莊夫人想吃杏仁酪，想躲到被子裡睡覺，想讓大姐姐替她罵人……聞瑤在心裡小聲的嘀咕。她擡起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矜持地點了點頭。
趙姑娘掩唇笑道：“莊夫人如今說話倒比從前穩重了許多。”
從前這兩個字聞瑤也討厭，像是所有人都要把她從前那個嬌氣懶散的模樣翻出來，放到如今反覆對照。
“那便請諸位動筆吧。”劉明珠拍了拍手。
長相清麗的婢女們低著頭上前為眾人開始研墨，不多時水榭裡響起細細的落筆聲。
沙沙。
沙沙。
像許多隻小蟲子，順著耳朵往心裡爬。聞瑤低頭看著麵前的桃花箋，淺粉色的，帶著絲絲縷縷花香。
若拿來寫信給大姐姐，一定很好看。可拿來作詩，就一點都不可愛了。
她慢吞吞地拿起筆，筆桿壓在指腹間，熟悉又陌生。
從前夫子逼她作詩時，也是這樣的筆，也是這樣的紙。
明明她坐在聞家明亮的書房裡，身邊有大姐姐，有二姐姐，有母親身邊送來的點心，心情十分暢快。
奈何夫子一說“以春為題”，她腦子裡便立刻空了。
旁人寫花都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人麵桃花相映紅”、“桃李春風一杯酒”，輪到自己時腦袋裡空得隻剩一句：春天真好看，桃花粉呀粉。
真寫出來，劉明珠能笑她三年。
聞瑤咬住唇內軟肉，越想，腦子越亂。
那些詩句像一團被貓抓亂的線，越扯越緊，越扯越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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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已經有人擱筆，尤其是以劉明珠為首的閨女們寫得很快。劉明珠將桃花箋輕輕放到一旁晾墨，動作慢條斯理，餘光卻一直落在聞瑤身上。
虞清蓉也寫完了，端起茶盞，不緊不慢看過來。
聞瑤的紙上仍舊乾乾淨淨。
一個字都沒有。
花嬤嬤站在她身後，急得掌心冒汗。可作詩這種風雅的事，她一個嬤嬤壓根幫不上忙。
聞瑤握著筆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都開始泛白，甚至忽然覺得眼前那些人影有些晃。
彷彿回到聞家書房，夫子皺眉，二姐姐小聲嘆氣。
大姐姐坐在旁邊，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放下賬冊，低聲問：“瑤兒，真的一個字都寫不出嗎？”
那時候聞瑤委屈得厲害，她也不想寫不出。但寫不出就是寫不出，包括現在也是。
她不會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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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就是不會。
她不能因為怕丟臉，就胡亂寫幾句更丟臉的東西。
大姐姐說過，人可以有短處。但不能明知短處，還硬要在旁人麵前賣弄。
驀地，腦中突然靈光微閃，聞瑤慢慢鬆開筆。
筆尖落回硯台旁，“吧嗒”，輕輕的響了一聲。很細微，卻足夠讓一直盯著她的人注意到。
劉明珠眼底滿是譏笑，麵上故作關切地詢問：“莊夫人可是寫好了？”
聞瑤搖搖頭：“不寫了。”
水榭裡的說笑聲微微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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