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曲技比拚琴很快被人搬上來，擺在了水榭中央。
先是周姑娘上場，她坐下後，擡手試了試音。琴音清越，一出手，便知功底極穩。
她彈的是《春江引》，這曲子不算冷僻，卻極考驗指法與氣韻。若彈得平，便隻剩流水賬似的清寡；若彈得過了，又顯匠氣，顯然周姑娘彈得很好。
琴音如春江水闊，初時輕緩，漸漸開闊，彷彿能看見一葉小舟順水而下，桃花夾岸，天光映水。
一曲畢，水榭裡響起稱讚聲。
“周姐姐琴藝越發好了。”
“這曲《春江引》最難彈出清闊之感，周姑娘今日真叫人開眼。”
“難怪太常寺卿夫人總誇周姑娘。”
周姑娘起身，神色仍舊溫和：“諸位謬讚。”
劉明珠誇讚兩句，接著迫不及待地看向聞瑤，等著她出醜：“莊夫人，該你了。”
“該你了”三個字像輕輕一推，瞬間把聞瑤推到了所有人視線中央。
聞瑤款款起身，裙擺從綉氈上滑過，發間珍珠步搖輕輕晃動，發出細微聲響，一步步走向琴案。
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看戲的，有憐憫的，有等著挑錯的，當然也有像周姑娘那樣隱約擔憂的。
聞瑤坐下時掌心都出了汗，琴弦被她濕熱的指腹碰到，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拚命告誡自己，不能怕，她是聞檀的妹妹。不能讓人覺得，聞檀費盡心思護出來的妹妹，是個一點體麵都撐不住的廢物。
將眼裡的濕意一點點逼回去，執拗又驕傲的，就像一隻被雨打濕了羽毛的小雀，還要努力把翅膀展開。
然後輕輕吸了口氣，隨著重新指尖落下。
錚！
琴音起。
起初還有些輕顫，像春水初破冰，帶著一點不安穩的碎響。
劉明珠唇角剛要揚起，卻見聞瑤低下眼，慢慢穩住了手。
第二聲，第三聲。
琴音漸漸連成調子。
她彈的不是多難的曲子，是《桃夭》。這首曲子作為閨秀的入門曲，很是尋常，京中貴女幾乎人人都會。
不過聞瑤彈出來，卻與旁人不同。
她的琴音不似周姑娘那般清闊端穩，也沒有刻意炫技。曲子裡帶著一種天生被人嬌養出來的柔軟。
像春日裡落在掌心的花瓣，輕，軟，帶著一點甜。又像不曾經歷風雨的少女，在桃花樹下偷偷擡眼看人。
明明嬌氣不像話，卻乾淨天真不諳世事。
周姑娘原本端坐在旁，聽著聽著，眼底慢慢露出一絲驚訝。
說實話聞瑤的技法確實不算最好，但她有靈氣啊。很多人彈《桃夭》，隻彈出喜慶，聞瑤卻彈出了被愛意浸泡過的嬌憨與明媚。
那不是練出來的，那是她這個人本身。
劉明珠的笑容淡了些。
虞清蓉也垂下眼，指尖輕輕劃過茶盞。
就在琴音漸入佳境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笑鬧聲。
有人驚喜道：“世子爺他們來了。”
透過半卷的竹簾，能看見幾道身影穿過桃林而來。最前頭的是顧宴，神采飛揚，手中馬鞭隨意搭在肩上，笑得毫無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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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側，月白騎裝的男子緩步同行。
春風捲起他的衣袂，桃花從枝頭落下，擦過他肩側。
那人眉目清冷，身姿挺拔，像一截覆雪青鬆，落在這片熱鬧繁華的春景裡。
是莊禮璋！
聞瑤終於沒忍住，擡眼看了過去，心口猛然跳得飛快。
她看見他了。
莊禮璋也擡眼看見了她。
隔著半片桃林、竹簾、溪水和滿座賓客，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處。
聞瑤不知道莊禮璋聽見多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方才被人逼得下不來台。更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不會作詩的妻子，很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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