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禮璋緩緩抿了下唇，眉心一點一點蹙起，又被他強行壓平：“二公子說笑。”
聲音仍舊溫和，不疾不徐：“琴音一道，貴在心境。若隻重章法，倒不如聽匠人撥弦。”
顧臨眼底笑意微頓。
這話不重，卻直接把他方才的點評壓了回去。
顧宴立刻笑出聲：“就是就是，我聽著妹妹彈得就很好。比那些搖頭晃腦、故作高深的強多了。”
顧臨麵上笑意淡了些。
一曲終了。
聞瑤按住琴弦，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彈錯。
她擡起頭，下意識去看莊禮璋，不遠處的男人仍舊站在桃樹下。
風吹落幾片花瓣，落在他肩頭。
月白衣衫，清冷眉眼，襯得他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聞瑤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漲，具體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是忽然很想跑過去，問他自己彈得好不好。
不過她可不能跑，畢竟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得端莊。
水榭裡安靜了片刻。
周姑娘先開口：“莊夫人這曲《桃夭》，雖起勢略亂，卻勝在靈動真摯。”
這話並不誇張，也沒有故意捧高。反倒因為真誠，叫聞瑤心裡一暖。她朝周姑娘笑了笑：“多謝。”
劉明珠相當不甘心，今日這場賞花宴，從聞瑤下馬車開始，便處處不如她所願。
原以為聞瑤下嫁後必定失意，可聞瑤仍舊光彩照人。
原以為聞瑤會因“莊夫人”三個字難堪，偏偏聞瑤軟綿綿地頂了回來。
原以為作詩能叫聞瑤當眾出醜，誰知聞瑤大大方方承認不會作詩，轉頭彈了一曲《桃夭》，雖不算技驚四座，卻也沒有半分狼狽。
甚至……
劉明珠眼角餘光瞥向簾外的莊禮璋，甚至還叫莊禮璋親眼瞧見了她坐在桃花下撫琴的模樣。
心裡像堵了團火，憑什麼？聞瑤憑什麼總是這樣？明明什麼都不用做，隻要坐在那裡，便有人替她撐腰，替她說話，替她收拾爛攤子。
從前是聞檀，如今又換成了莊禮璋。
劉明珠捏緊帕子，笑道：“瑤妹妹這曲子自然不錯，隻是今日到底是以桃花為題作詩。若隻有琴音，沒有詩文相配，未免少了些雅意。”
聞瑤唇邊笑意僵了僵。
又來了。
這人怎麼還沒完？
她都已經彈琴了，難道非要看她寫出“桃花粉呀粉”，才肯罷休嗎？
花嬤嬤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虞清蓉已經接過話：“劉姐姐說的是。莊夫人不善詩詞，倒也不妨事。畢竟莊大人乃新科狀元，詩才冠絕天下。”
她看向水榭外的莊禮璋，微微一笑：“不如請莊大人替夫人補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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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場中氣氛微妙起來。
這話聽著雅緻，實則刁鑽。聞瑤不會作詩，讓莊禮璋來補。若莊禮璋不應，便顯得他不肯替妻子全這點體麵。
若莊禮璋應了，詩作得好，是理所當然；作得稍有不佳，便叫人疑心這位新科狀元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何況旁邊還有馬場上那些世家公子。
他們方才在騎射上輸了一回，心裡不大痛快。如今女眷這邊又有人遞了梯子，他們自然樂得看狀元郎被眾目睽睽推出來。
若詩作得好，是理所應當。
若稍有不佳，便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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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達立刻笑道：“虞姑娘這主意好。莊大人方才在馬場上已經叫我等開了眼界，想來詩文一道更不在話下。”
“是啊，區區桃花題，於莊大人而言應當不難。”
“莊大人該不會不願替夫人全這個體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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