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告白情詩春風從簾外吹進來，桃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又順著月白騎裝滑下。
方才他跑馬時衣袍沾了些許塵土，卻半點不顯狼狽。反倒因那一點塵色，削弱了平日過於清冷的書卷氣，多出幾分少年銳意。
莊禮璋走到聞瑤身側，他身形高大，聞瑤得仰頭才行。
兩人離得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沉水香，混著東郊草木與馬場塵土的氣息。與夜裡靠近她時不太一樣，同樣叫人心慌。
莊禮璋垂眸看她，聲音溫和：“夫人方才說錯了。”
聞瑤愣住。
她哪裡說錯了？
難道他不想讓她護著？
心口剛剛升起的那點底氣，忽然又往下墜，氣惱地嗔他一眼。
然而卻聽莊禮璋道：“你不算輸。”
聞瑤呆住。
莊禮璋擡眼，看向滿座女眷。神情仍舊清潤斯文，唇邊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淡笑意。
那雙黑眸裡卻沒有半分溫度：“琴音既已應景，何來輸贏？”
“若賞花雅集，隻為了拿人短處取樂，倒不像雅事。”
水榭中連風的聲音都寂靜下來。
劉明珠臉上的笑僵住。
虞清蓉指尖輕輕按住茶盞，眸色微沉。
“既然諸位想聽詩，莊某便獻醜了。”
“夫君～”聞瑤下意識扯住他的袖子，動作很輕，帶著點兒急。
莊禮璋低頭。
聞瑤不想他為了自己被人架起來，顧不得禮儀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不用這樣的。”
熱氣噴薄在耳膜上，激起直達心底的癢意。莊禮璋看見了那雙漂亮的鳳眸裡含著真切的擔心。
不是算計，也不是裝出來的體貼，心中某處被輕輕碰了下。
莊禮璋慢慢擡手，將自己的袖口從她指尖抽出來。
聞瑤眼神不由暗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卻將手中馬鞭遞給她，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低笑：“替我拿著。”
聞瑤怔怔接過。
烏木柄馬鞭還帶著他的掌心餘溫，握在手裡，忽然覺得像握住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莊禮璋轉身走到案前，婢女慌忙奉上筆墨。隨著桃花箋鋪開，水榭中安靜下來。
眾人都在等。
等這位新科狀元寫出一首怎樣的詩，是否名副其實。
莊禮璋並未急著落筆，擡頭看向水榭外的桃林。
春風拂過，枝頭花影晃動。溪水繞過石岸，浮著零星花瓣，蜿蜒流向遠處，方才聞瑤的琴音似乎還未散盡。
那曲《桃夭》並不高妙，可很像她。嬌憨，明凈，被人捧在掌心裡養出來，卻又在風裡努力立住的模樣。
莊禮璋垂下眼，筆尖蘸墨，落下了第一句。
“桃溪春水繞芳洲。”
字跡清峻，骨力內斂。
劉明珠原本還抱著一點看戲的心思，可隻看第一句，臉上的笑便淡了。
莊禮璋筆鋒不停。
“花影輕隨玉指流。”
這次聞瑤耳尖瞬間紅了，玉指？他是在寫她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趁人不注意她悄悄低頭看自己的手，方才彈琴時，她的手真的有那麼好看？
莊禮璋寫到第三句時，水榭裡已經沒人說話了。
“不是東風偏解意。”
最後一句落下，“何來一曲滿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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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跡未乾，有春風從簾外吹進來，桃花香混著淡淡墨香，一時無人出聲。
這首詩不算繁複，勝在清雅流麗，意境極好。
桃溪、春水、花影、琴音。
短短四句，既應了桃花題，又將聞瑤方才那曲琴音全了進去。
最妙的是，他沒有替聞瑤遮掩不會作詩一事。而是把她彈琴這件事，寫成了另一種風雅。
彷彿她不是作不出詩，她本身便是詩。
顧宴雖然不大懂詩，卻很懂看旁人的臉色。見劉明珠和虞清蓉都不說話，他立刻知道莊禮璋贏了，於是大喝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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