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望舒院的賬冊越查，越有意思。
聞檀沒有立刻動人。
她照舊每日喝葯，看賬，見管事。方媽媽等人來後，望舒院表麵比從前更規整了些。
小廚房送來的膳食更精緻，針線房新做的軟枕也更合心意，連院中灑掃婆子都勤快許多。
顧宴來看她時，表情還很滿意：“果然還是母妃身邊的人會辦事。”顯然是事先知道虞王妃送人過來的事情。
聞檀靠在軟榻上，臉色淡淡：“王妃調教出來的人，自然是好的。”
顧宴腦袋空空聽不出這話有什麼不對，坐到她旁邊，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隻小錦盒。
“給你。”
聞檀打開，裡麵是一支紅玉梅花簪。
玉色很潤，雕工也精巧。
顧宴眼巴巴看她，問：“喜不喜歡？”
聞檀擡眸看他。
少年世子眼睛明亮，眉目飛揚，像隻等著被誇的大狗。
她將盒子合上，語氣溫和：“多謝世子。”
顧宴有些不滿了：“就這樣？”
聞檀嗔了他一眼，反問：“那世子想聽什麼？”
顧宴噎住。
他也不知道。
反正不是這樣冷冷淡淡一句多謝。
他嘟囔道：“你們聞家女怎麼都這樣？妹妹倒是會撒嬌，偏你跟塊冰似的。”
聞檀眼神微涼。
顧宴瞬間閉嘴。
他如今已經摸出點門道。
蠻蠻可以說他，可以管他，可以冷著臉看他，但他不能隨便說聞瑤。
說了，蠻蠻會不高興。
顧宴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妹妹挺好的。”
聞檀神色稍緩。
顧宴鬆了口氣。
這時，外頭傳來幾聲壓低的爭執。
顧宴皺眉：“誰在外麵吵？”
夏芷進來稟：“是小廚房的曹媽媽，說今日燉給世子妃的燕窩少了一盞，正訓人。”
顧宴立刻起身：“少了一盞？誰敢剋扣你的東西？”
聞檀將錦盒放到案上，淡淡道：“世子坐下。”
顧宴腳步一頓：“可是她們剋扣你。”
“不是今日才剋扣。”
顧宴眉心皺起。
聞檀朝夏芷看了一眼。
夏芷將早備好的賬冊呈上。
聞檀沒有看顧宴，隻翻開其中一頁：“望舒院每日燕窩例銀一兩二錢，一個月三十六兩。實際送進來的燕窩，品相隻值二十兩上下。”
顧宴臉色沉下來。
聞檀繼續翻頁：“銀絲炭、藥材、胭脂、針線、燈油，皆有類似。”
她語氣平靜，不急不緩。
每念一項，顧宴臉色便難看一分。
等念到最後，他已經重重將茶盞放下：“這群狗奴才！”
茶水濺出幾滴。
聞檀擡眸：“世子想如何？”
顧宴怒道：“拖出去打！”
聞檀輕輕搖頭。
顧宴不解：“不打？”
“打了一個曹媽媽，還有下一個李媽媽、王媽媽。望舒院裡這些人，背後總有人撐腰。世子若今日一怒之下打人，明日王妃便會知道。”
顧宴臉色微僵。
聞檀合上賬冊：“到時便成了我容不下王妃送來的人。”
顧宴胸口起伏兩下，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握緊，手背上青筋都開始凸起：“那就這麼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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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看著他，神色平和：“不是忍，是等。”
“等什麼？”
“等她們自己把手伸得更長。”
顧宴看著她。
屋中燭光落在聞檀臉上，那張蒼白清冷的麵容像覆著一層霜。她明明沒有發怒，甚至連聲音都輕，卻讓顧宴心底莫名安靜下來。
“聽你的。”他悶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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