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敗露青杏脆聲念道：“三年前，二房借銀五十兩，說是修鋪麵門臉，未還。”
“去年端午，二房從大房布莊賒走雲紋細布六匹，銀藍杭綢兩匹，共計二十七兩四錢，未結。”
“去年臘月，二房以族中祭禮為由，支走炭銀十兩，後查祭禮用炭另由大房採買，此銀未歸。”
青杏每念一筆，馮氏臉色便難看一分。
莊禮宗下頜緊繃，眼底陡然浮現怒色：“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一個新婦翻出來做什麼？”
聞瑤擡眸看他。
她生得嬌，眼睛又圓又亮，此刻卻沒有退縮：“二叔要同我談一家人，我自然要先弄清楚，一家人之間的賬怎麼算。”
莊禮宗氣得胸口起伏。
馮氏急忙道：“這賬不對！當年那些銀子布料，都是你們大房自願給的。”
聞瑤點頭：“那二嬸有字據嗎？”
馮氏：“……”
聞瑤輕輕一笑。
“沒有字據，便是借。”
莊禮宗忍無可忍，重重拍了下桌子。
“放肆！”
砰的一聲。
茶盞都震了一下。
聞瑤睫毛顫了顫，臉色微白，像是被嚇著了。
花嬤嬤立刻擋到她身前。
喬媽媽則冷冷看向莊禮宗：“二老爺慎言。我們小姐是聞家女，也是朝廷命官之妻。您今日是來借鋪子，不是來拍桌子耍威風的。”
莊禮宗怒氣一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清潤男聲：“二叔好大的火氣。”
眾人回頭。
莊禮璋站在門口，他應當剛從外頭回來，身上還穿著官袍，眉目清朗，神色不見怒意。
可聞瑤一眼便瞧出，他不高興了。
那雙黑眸裡的溫度淡了下去，眼睫覆下一片晦暗陰影，像冷玉上浸了霜。
莊禮宗臉色變了變：“禮璋，你回來了。”
莊禮璋走進來，先看了眼聞瑤。
聞瑤低著頭，手指捏著帕子，眼尾微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莊禮璋目光一掃，便看見她案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賬冊、借據和印盒。
他喉嚨裡溢出一聲低笑。
裝得倒像。
聞瑤聽見那聲笑，悄悄擡眼瞪他。
莊禮璋唇角微斂，轉而看向莊禮宗。
“二叔若是來借鋪子，按規矩辦便是。若是來訓斥內子，那便不必再坐了。”
莊禮宗臉色青白交錯：“你這是什麼話？我是你親叔父！”
莊禮璋神色溫潤，語氣也平和：“正因二叔是長輩，所以侄兒才留三分體麵。”
這話落下，花廳徹底安靜。
馮氏嘴唇動了動，一個字沒敢說。
莊禮宗胸口那股火衝上來，又被硬生生堵住。
莊禮璋如今是翰林院修撰，雖官職不高，卻是天子欽點的新科狀元。真鬧起來，丟臉的不會隻是大房。
聞瑤把借據往前推了推：“二叔還借嗎？”
莊禮宗死死盯著那張紙，半晌，冷笑一聲：“不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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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袖起身。
馮氏跟著站起來，臨走前還想說兩句，卻被莊禮璋淡淡看了一眼，頓時把話咽了回去。
二房夫妻走後，花廳裡安靜下來。
聞瑤立刻放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嚇死我了。”
喬媽媽：“……”
剛才報賬時不是挺神氣的嗎？
莊禮璋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借據看了看：“寫得不錯。”
聞瑤眼睛亮了亮：“真的？”
莊禮璋道：“隻是有兩處用詞不夠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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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瑤臉上歡喜頓時散了：“哪裡？”
莊禮璋在她身側坐下，取筆圈出兩處。
“這裡，不能寫‘若虧損由二房補齊’，要寫‘虧損及由虧損引起之債務，皆由二房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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