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聞瑤主動擔事世子私庫不歸王府大庫管，也不歸虞王妃掌。那是先王妃留下來的東西，裡頭裝著她的舊物，還有淮陽王這些年陸陸續續賞給嫡長子的金銀玉器。
虞王妃掌家多年，手也沒伸進去。
顧宴慢慢坐直，臉上那點弔兒郎當散了大半：“看那個做什麼？”
聞檀道：“望舒院賬目不幹凈，慶豐號這條線又牽到布貨。世子的私庫雖無人敢明著動，暗裡有沒有被人借名走賬，得看過才知道。”
顧宴眉間一點點皺起：“誰敢動我母妃的東西？”
他平日裡嬉皮笑臉慣了，叫人總忘了他是王府嫡長子。可這會兒冷下臉來，眼底竟隱隱壓著幾分戾氣。
聞檀看著他：“敢不敢，打開便知。”
顧宴盯了她片刻，隨後從腰間摸出一枚小鑰匙，放進她掌心。
鑰匙冰涼，聞檀指尖收攏。
顧宴忽然別開臉，耳根微微泛紅。
“裡頭有些我小時候的東西。”
他似乎覺得這話難以啟齒，聲音越說越小：“撥浪鼓、小木馬，還有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父王說男子漢留這些丟人，我母妃便都替我收起來了。”
聞檀神情平靜：“不會笑你。”
顧宴的餘光飛快掃過來。
聞檀又道：“走吧。”
顧宴唇角壓不住揚了一下，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主動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私庫在望舒院西側小院後麵，門前種著兩棵老桂樹，枝葉交錯，遮出半牆陰影。
孫媽媽被請來時，鬢髮已經花白。她是先王妃舊人，一見顧宴，眼圈便紅了：“世子爺怎麼突然要開庫？”
顧宴道：“世子妃要查些東西。”
孫媽媽的目光落到聞檀身上，帶著打量，也帶著一點防備。
聞檀站在那裡，月白裙擺攏在腳邊，眉眼清冷，唇色被葯熏得蒼白，卻端方得讓人挑不出錯：“孫媽媽。”
孫媽媽頓了頓，屈膝行禮：“世子妃。”
兩把鑰匙一同插入鎖孔。
哢噠。
門被推開時，陳舊木香、紙張黴氣和沉寂多年的塵灰一併湧出來。
顧宴先一步進去，擡手擋了擋灰：“慢些，你身子不好。”
聞檀沒有同他客氣。
私庫裡擺滿箱籠，有舊衣、首飾、書冊，還有顧宴幼年用過的小弓、小馬鞭。角落處放著隻掉了漆的小木馬，腦袋歪著，瞧著有些滑稽。
顧宴的目光落過去，身體有一瞬間僵硬住了。
聞檀隻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她確實沒笑。
顧宴暗暗鬆了口氣，覺得世子妃果真是個貼心人。
聞檀繞過幾口箱籠，停在最裡側一隻黑漆木箱前。
這隻箱子落灰比旁邊少，鎖扣邊緣有極淺的擦痕，像是有人用帕子匆匆抹過。
聞檀蹲下身，指腹擦過鎖孔邊緣。一點細白粉末沾上指尖，她的眼神瞬間冷了：“這箱子近年開過。”
孫媽媽臉色驟然煞白，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世子爺，老奴沒有！老奴就是死，也不敢動先王妃留下來的東西！”
顧宴下頜綳得很緊，手指一點點攥起來，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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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道：“不是她。”
顧宴的目光裡帶著疑惑。
聞檀把指尖那點粉末遞給他看：“有人拓過鎖模。”
顧宴後背像被冷風掃過，頭皮一陣發麻。
“誰？”
聞檀沒有答，擡起下頜示意夏芷上前開箱。
黑漆木箱一開，上麵是幾匹舊錦緞，顏色都壓得暗了。錦緞底下，壓著三本無字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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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取出最上麵一本，翻開第一頁。
慶豐號。
江南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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