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粉色的盒子是螺鈿嵌花的，瞧著精緻細細膩膩鋪了一層，瞧著像春日剛開出來的花瓣。
聞檀垂眼翻開經書：“瑤瑤喜歡這個顏色。”
行吧，對於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始終不能理解，顧宴把胭脂盒收進懷裡：“我送。”
想想不放心，聞檀又認真交待他道：“親手交給瑤瑤。”
顧宴正要點頭，動作忽然停住，低頭看著懷裡的胭脂盒，再擡頭時，眼底那點散漫已經沒了：“裡麵有東西？”
他好歹也在京裡混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藏東西、遞消息這種事見得多了。果然指腹從盒底抹過，摸到一點不該有的起伏。
聞檀沒有回答，顧宴也不追問，隻把胭脂盒往裡又塞了塞：“放心，我親手給她。誰敢碰，我剁誰的手。”
聞檀垂下眼，翻過一頁經書：“別剁手。”
雖然世子妃平時一本正經，但關鍵時刻還是挺在乎他的。顧宴心裡暖洋洋的，麵上故意皺眉問道：“那怎麼辦？”
聞檀：“笑著給，不能嚇到瑤瑤。”
顧宴：“……”
世子妃那雙眼底沒什麼波瀾，卻叫顧宴莫名覺得，自己若敢把這件事辦砸，往後就別想再進宗祠送粥。
顧宴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認命地站起來：“知道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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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已經重新低下頭，慢慢念經，那嗓音很輕，在空蕩蕩的宗祠裡散開。他心頭髮堵，擡腳出去時，順手把門外那個婆子的小杌子踢遠了點：“站著守。”
婆子連聲應下。
等人走遠了，夏芷才壓低聲音：“世子妃，莊夫人那邊能看懂嗎？”
聞檀指尖劃過經書邊沿，紙頁彷彿也被寒氣浸得發硬：“她會懂。”
瑤瑤從前是不愛動腦子。
她不是笨。
更何況，那是她從小護到大的妹妹。哪怕什麼都不寫，隻遞過去一隻空盒子，瑤瑤也會知道，她這裡出事了。
顧宴到莊家時，聞瑤正趴在桌上看賬。
準確來說，是賬冊攤開在她麵前，她人快要趴進賬冊裡睡過去。
喬媽媽坐在旁邊，手裡捏著戒尺，指著賬上的一行字：“小姐，這裡少了一筆入賬。”
聞瑤努力睜大眼睛，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晌，小臉越皺越厲害：“它少了，為什麼不能自己補回來？”
青杏低著頭，肩膀抖了抖。
喬媽媽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賬不會自己補回來，隻會叫人把銀子偷走。”
聞瑤聽見偷銀子，終於清醒了點。
她剛要繼續看，外頭小丫鬟快步進來：“小姐，淮陽王府世子來了，說替世子妃送東西。”
聞瑤手裡的筆啪嗒一下掉到紙上。
墨點暈開，把她方才寫的“賬好難”三個字染得烏漆墨黑。
喬媽媽看了眼，聞瑤趕緊拿袖子去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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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媽媽：“袖子是小姐昨日新做的。”
聞瑤默默把手收回來，改用帕子蓋住：“世子人在哪兒？”
“前廳。”
聞瑤起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退回來，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珠花。她不能急，大姐姐最講究體麵。想是這麼想，手剛碰到珠花，眼圈已經先紅了。
青杏小聲勸：“小姐，世子妃能把東西送出來，定是還撐得住。”
“她從小就這樣。”聞瑤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越撐得住，越說明事情大。”
喬媽媽沒有攔她，隻把桌上的賬冊合起來：“小姐慢些走，別叫外人瞧出慌亂。”
聞瑤點頭，扶著青杏的手往前廳去。她一路都走得端莊，裙擺沒有亂，步子也沒有急。隻是掌心裡的帕子被攥得皺巴巴，幾乎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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