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是瑤瑤讓世子來哄她的顧宴忽然想起昨夜聞檀坐在燈下的樣子，她膝上蓋著薄毯，臉色白得厲害。
他說她大度，她沒有辯解。
他問她是不是不在意，她也沒有開口留他。
原來世子妃隻是把所有路都鋪出來。
喜歡，便留。
不喜歡，便打發。
顧宴那時隻覺得氣，如今胸口卻像被細針紮著，一下一下，不重，卻叫人難受得厲害。
聞瑤小聲補了一句：“姐姐不是不在意，是不能替世子做這個主。”
顧宴手裡的杯蓋被他捏得發出一聲輕響。
莊禮璋這才開口：“王妃要的不是兩個婢女得寵，是讓世子和世子妃離心。”
這句話落下，前廳裡更靜。
顧宴低頭看著那盞沒喝的茶，茶水已經涼透，浮葉沉在底下，顏色發暗。
聞瑤見他沒有再發火，膽子便大了些，“世子今日若回去便把人趕出去，王妃隻會說，姐姐借你的手撒氣。可若世子自己冷著她們，自己給姐姐體麵，王妃就怪不到姐姐頭上。”
顧宴擡起眼皮，“你倒是會替她打算。”
聞瑤被這話堵得腮幫子鼓了鼓。
“我不隻是替姐姐打算。”她捏著帕子，認真得很：“也是替世子打算呀。”
顧宴怔住。
聞瑤繼續道：“姐姐嫁進王府，與你是一條船上的人。她替你擋王妃，也是在替自己擋。可她若事事沖在前頭，王妃就會說你被她拿捏。世子要是自己立起來，姐姐往後在王府裡才不會那麼難。”
這話不是喬媽媽教的，也不是莊禮璋教的，是聞瑤自己想出來的。
她從前不懂這些，可她知道一件事：姐姐再厲害，也不能永遠一個人站在最前頭。
顧宴是世子，他若一直叫姐姐替他擋刀，那姐姐遲早會累。
顧宴唇角動了動，想說誰要她擋，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聞檀確實替他擋了。從換嫁那日開始，她割腕自縊，把所有錯攬在自己身上，讓他在淮陽王跟前有話可說。
劉管事死人局，她跪宗祠抄經，擔了賢德名聲，也替他把王府的臉麵保住。
如今王妃送妾，她收下人，安置好，叫人挑不出他的錯處。
她每一步都像在算計，可每一步裡，都把他也算了進去。不是拿他當棋子，是替他留路。
顧宴胸口那點悶氣終於散開，卻又變成另一種說不出的堵。他站起身，在廳裡走了兩步，靴底踩過地磚，聲音有些急：“那她為什麼不說？”
聞瑤把茶盞放下，“她怎麼說呀？”
這句反問很輕，卻把顧宴問住了。
聞瑤細聲細氣地替他想：“難道姐姐要說，世子，我收下這兩個婢女，是為了不讓王妃拿捏你？是為了保住你的臉麵？是為了叫王爺和外頭那些人不笑你怕妻？”
顧宴臉色越聽越難看。
聞瑤攤開手，帕子軟軟落在膝上，“這些話說出來，世子隻會更生氣。”
顧宴：“……”
這倒是真的。
他那會兒正在氣頭上，聞檀若真這樣說，他八成會覺得她又在端著大道理訓人。
聞瑤小聲道：“所以姐姐不能說。她隻等你自己想明白。”
顧宴沒好氣：“她憑什麼覺得本世子能想明白？”
聞瑤眨了眨眼，其實也不確定顧宴能不能想明白，於是非常誠實地小聲接了一句：“所以你不是來莊家了嗎？”
莊禮璋終於沒忍住，喉間溢出極輕的笑。
顧宴臉色一下黑了，“你們聞家姐妹，一個比一個氣人。”
聞瑤覺得這話不算壞話，甚至有點像誇她和姐姐一樣厲害，她心裡稍稍高興了點。
顧宴又坐回去，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那本世子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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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瑤等的就是這句，她立刻坐直，小臉嚴肅起來：“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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