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聞檀反將一軍虞王妃沒有看她，隻看向聞檀，語氣沉重：“世子妃，此事若真是桂家借王府名頭在外頭行事，我絕不會姑息。桂嬤嬤跟我多年，我也難免有失察之過。今日叫你受委屈了。”
她這話說得極漂亮，先把事推給桂家，再認一個失察。既保住了自己，又顯得公正。
若換了旁人，此刻大抵隻能順著台階下。
聞檀卻沒有，她翻開賬冊，又慢慢合上：“王妃隻是失察嗎？”
虞王妃眸色微冷：“世子妃這是什麼意思？”
聞檀道：“桂家拿著王府對牌買香，香膏入了紅翹房中。紅翹用香，望舒院送湯，然後腹痛。桂嬤嬤又在第一時間帶人過來，要查望舒院。”
“這一環扣一環，若說王妃隻是失察，那王府的中饋，未免也太容易失察了。”
這句話落下，屋中所有人呼吸都輕了。
顧宴猛地看向聞檀。
他眼底先是震驚，繼而一點點亮起來。
對。
就是這樣。
她終於不是隻守不攻了。
虞王妃的臉色冷得像蒙了一層霜：“世子妃，我知你今日受了委屈，可說話要有分寸。”
聞檀道：“我很有分寸。”
她看向府醫：“留蘭草與那碗湯，可會相衝？”
府醫額頭汗更多：“回世子妃，會。”
“紅翹今日用了雪梨膏？”
紅翹躺在榻上，嘴唇發白，半晌才低聲：“用、用了。”
“湯是望舒院送的？”
小丫鬟哭著點頭：“是。”
聞檀看向顧宴：“那碗湯，是誰讓望舒院送的？”
顧宴眉頭一皺，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是桂嬤嬤身邊的小丫鬟來傳話，說母妃體恤紅翹身子弱，讓望舒院小廚房燉一盅補湯送過去，顯得世子妃賢德。”
虞王妃指尖一緊。
桂嬤嬤臉色徹底灰敗。
聞檀終於笑了，“原來如此。”
她站起身，腕間白紗在袖底露出一點，襯得那隻手格外冷白。
“王妃體恤紅翹，叫望舒院送湯。桂家替紅翹備下添了留蘭草的雪梨膏。桂嬤嬤又帶人來查望舒院。”
她一步步說得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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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像把釘子釘進木頭裡，“若今日莊家沒有查到同芳香鋪，若我妹妹沒有把掌櫃娘子送來，今日這罪名，便該落在我頭上了。”
虞王妃沒有說話。
顧宴已經忍不住站起來，眼神陰沉地看著桂嬤嬤。
桂嬤嬤渾身一抖，膝行到虞王妃腳邊：“王妃救我！奴婢真的不知，奴婢隻是、隻是……”
她“隻是”了半天，卻再也編不下去。
虞王妃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已經恢復平靜。
“桂嬤嬤年邁糊塗，縱容娘家人借王府名頭在外行事，又險些害了紅翹。來人，將她拖下去，杖責三十，送去莊子上。”
桂嬤嬤猛地擡頭：“王妃！”
虞王妃沒有看她。
桂嬤嬤還想說什麼，已經被兩個婆子上前堵了嘴，硬生生拖出去。
她陪在虞王妃身邊二十多年，管著內院多少事，往日裡府中下人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桂嬤嬤。
如今被拖出去時，髮髻散了，金簪掉在地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被主人踢開的老狗。
屋中沒有一個人敢替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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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沒有半分痛快，桂嬤嬤不過是一隻手，虞王妃斷了一隻手，還會長出另一隻。
她今日要的，原也不是一個桂嬤嬤。
屋外杖責聲很快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
沉悶地落在院中，也落在眾人心口。
紅翹躺在榻上，已經不敢哭了。她原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棋子，能借今日這場風波在王府裡擡一擡身份。可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棋子就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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