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感受到四周目光，臉上微熱，卻沒有躲。她想起莊禮璋在馬車裡說的話，今日不同，她不是來受氣的。
莊禮璋低聲道：“進去吧。”
聞瑤點頭：“那你去忙。”
“宴散時，我來接你。”
她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嗯。”
“不會耽誤你議卷？”
“來得及。”
聞瑤抿了抿唇，忍住笑：“那我等你。”
莊禮璋看她一眼，聲音低了些：“若有人為難你，讓人去翰林院尋我。”
聞瑤心口又甜又軟，她很想說，不會有人為難她，可又覺得他這樣囑咐很好聽。
於是點點頭：“知道了。”
安國公府的女使已經迎了上來，笑得十分周到：“莊夫人，二夫人已在花廳候著，請夫人隨奴婢來。”
聞瑤回頭看了莊禮璋一眼，莊禮璋朝她輕輕頷首，她這才跟著女使往裡走。
安國公府不愧是勛貴舊族。
一路穿過垂花門，繞過抄手遊廊，便見院中花木繁盛。白玉蘭、海棠、芍藥次第開著，湖石旁擺著幾缸睡蓮，水麵浮著細碎光影。
僕人都很客氣，客氣到聞瑤都有些不習慣。
上次宴席時，有些丫鬟婆子雖不敢怠慢她，可眼神裡多少帶著打量。今日卻不同，女使引路時不疾不徐，路過的僕婦也都低頭避讓，口中恭敬稱一句“莊夫人”。
聞瑤心裡悄悄鬆了點，難道今日真沒人為難她？
她先被引去見主人家。
安國公府二夫人姓鄭，三十來歲，生得圓潤白凈，笑起來眉眼彎彎，看著很是和氣。
見聞瑤進來，鄭二夫人親自起身迎了兩步：“莊夫人可算來了。早聽說莊夫人容色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叫滿園花都失色了。”
聞瑤從前最愛聽別人誇她漂亮，今日卻不敢隻顧著高興。她規規矩矩行禮：“二夫人過譽了。今日府中花開得這樣好，我瞧著都移不開眼。”
鄭二夫人笑意更深：“莊夫人喜歡便好。今日原就是請諸位夫人來賞花散心，不必拘束。”
她說得太客氣，聞瑤反而有點摸不準。
正要再寒暄兩句，內室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瑤兒。”
聞瑤整個人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一刻，珠簾被人打起。
聞檀坐在內室臨窗的位置，身邊跟著夏芷。她今日穿了件竹青色褙子，發間簪著白玉簪，神情清淡，眉眼間卻有一種從容的壓迫感。
她竟也在。
聞瑤眼睛一下亮起來。
“大姐姐！”
聲音脫口而出時，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滿屋女眷都看了過來，聞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收住腳步，努力端莊地走過去。
隻是那腳步怎麼看都有點快。
聞檀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淡淡笑意：“慢些。”
聞瑤到了她麵前，規規矩矩行了禮：“姐姐。”
聞檀伸手扶住她：“在外頭不必多禮。”
鄭二夫人笑道：“瞧瞧，這姐妹感情真叫人羨慕。世子妃才來一會兒，已問了莊夫人兩回到沒到。”
聞瑤聽見這話，心裡像被蜜浸了一下。
大姐姐在等她，原本壓在心頭那點緊張，頃刻便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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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正如她所想。
賞花宴上，確實沒人為難聞瑤。不僅沒人為難，人人都很客氣。先前那些準備在暗處瞧熱鬧的夫人們，見聞檀坐在上首，便都收起了心思。
誰不知道，淮陽王府昨日剛變了天。
王爺親口讓虞王妃暫歇府務，由聞檀暫管中饋。
這可不是尋常世子妃，更不是從前那個剛嫁進王府、根基未穩的新婦。
她如今一坐在那裡，便代表著淮陽王府後宅新上來的權柄，誰敢當著她的麵刁難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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