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南風波另一邊。
京中人人都以為莊禮璋還在別院養病。
莊府門前日日有葯童進出，煎藥的爐子從早燒到晚。有人遞帖子求見，門房便按吩咐回一句：“我們大人病中畏風，不見客。”
這話傳到外頭，連莊府隔壁的老夫人都信了。
此時的莊禮璋已經到了江南。
入了梅雨，河道兩岸儘是濕氣。喬家織坊臨河而建，白牆灰瓦，門口掛著兩盞青布燈籠。外頭看著隻是尋常綢緞鋪子，進門後卻能瞧見後院另有一道小門。
那門上新漆未乾，門邊還有兩個短打漢子守著，見有客人進來，便往鋪中多掃幾眼。
莊禮璋用的是“孟九”這個假名。
他在來江南的路上遇了一回刺殺，刀鋒擦過肩背，傷口不深，卻因連日趕路裂過兩回。此刻坐在鋪中，臉色比平日白些。
掌櫃見他衣著不算顯眼，身邊卻跟著兩個會看貨的僕從，不敢怠慢，親自捧出幾匹雲紋細綾。
“公子好眼光，這是今年新織的料子。紋路細，得迎著光才看得出雲影，尋常鋪子沒有。”
莊禮璋指尖拂過那匹細綾：“隻有布嗎？”
掌櫃賠笑：“公子還想要什麼？”
張平在旁邊接話：“我家公子從京中來，路上受了風寒，夜裡睡不安穩。聽說喬家除了細綾，也能尋到幾味好香。倘若真有安神助眠的香料，我家公子願意出高價。”
掌櫃臉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不過也隻是一瞬，他很快又笑起來：“小店本分做織坊，哪裡懂香？公子怕是聽岔了。”
莊禮璋沒有再追問，讓人買下兩匹雲紋細綾，又隨口問了幾句江南時興的花樣，這才起身離開。
出了喬家織坊，張平把綢緞交給隨從，壓低聲音道：“掌櫃方才一聽香料，手便往櫃檯下摸。後院那道小門有人守著，門上新漆未乾，像是這幾日才補過。還有掌櫃右手虎口沾著香灰，指縫卻洗得乾乾淨淨，像是剛從香爐旁邊回來。”
莊禮璋回頭看了一眼喬家後院那道門：“今晚去舊倉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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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皺起眉：“公子肩上的傷還沒好，昨夜換藥時布條上還有血，要不還是派小的們去吧。”
“不行。”
莊禮璋收回目光：“刺客在路上沒得手，他們隻會比我更著急。喬家手腳不幹凈，假如真隻是一介布商，必然不會把後院看管得如此森嚴。
方才我們提到香料，已經引起了掌櫃的警惕。等他們回過味來，舊倉裡的東西未必還能留到明日。”
張平瞬間明白過來：“公子是懷疑，喬家把貢香和銀票藏在舊倉？”
“不止。”
莊禮璋道：“喬家織坊臨河，貨船來往方便。布匹、香料、銀票都能混在箱籠裡轉出去。半年前貢院封卷出事，喬家若隻負責遞銀子，不必把後院看得這樣緊。後院那道小門，是給熟人走的。”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鄭重了幾分。
“今晚去舊倉，是看喬家到底替誰轉過東西，又有沒有留下賬冊、木箱、香匣之類的舊物。隻要能找到一件，喬家便不能再狡辯說自己隻是賣布的。”
張平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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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湖上起了霧。
一條烏篷船停在柳蔭下，船娘戴著鬥笠，手邊放著一壺黃酒。莊禮璋披著蓑衣上船，才坐下，船艙裡便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
舊書吏的遺孀姓陶，頭髮白了一半。她把一隻油紙包推過來，指尖全是洗不凈的墨痕。
“我家老頭子半年前還在江南貢院當差，封卷那晚，他看見喬家的人進了後庫。按規矩，封卷之後，外人半步都不得近。可那晚不止喬家的人進去了，宮裡退下來的採辦曹良也在。”
莊禮璋打開油紙包。
裡麵僅僅有半頁名冊，紙邊被火燎過的痕跡，字跡還能辨認。上頭寫著幾處出入後庫的時辰，後麵跟著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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