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七把額頭貼到地上：“小人守著喬家舊倉多年，今日見公子取出容氏木箱，才一路跟到這裡。小人沒有惡意，隻想確認一件事。”
張平冷聲道：“你守著舊倉多年，那木箱裡有賬紙，你為何不早些取出來？偏偏等我家公子去了，你才冒出來？”
容七喉嚨動了動。
“小人不敢。”
張平嗤了一聲：“你一句不敢，倒說得輕巧。”
容七擡起頭，臉上全是水，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十七年前，容家出事以後府裡死了許多人。小人當年隻是外院跑腿的，連內庫鑰匙都摸不著，僥倖逃出命來。後來老管事臨死前託人給小人帶話，說喬家舊倉裡藏著容家的東西，讓小人盯著，除非遇見容家嫡支的人，否則一個字也不要往外說。”
張平問：“老管事是誰？”
“容成。”容七說：“他從前負責管理容家的外庫，採辦庫出事後，被官差帶走審過一回。放出來時人已經站不直了，他託人給小人留完話，第三日便死在河裡。”
杜掌櫃在旁邊聽得臉色發沉。
容家老管事容成，在江南做過二十年庫事。那樣謹慎的人臨死前隻敢托一句話，可見當年那樁案子牽扯得有多深。
張平仍不肯放鬆：“那你這些年守著舊倉，都守出了什麼？”
容七把手伸進懷裡。
張平刀鋒一擡：“慢著。”
容七忙停住動作：“小人身上有一本冊子，是這些年記下來的日期，小人沒有兵器。”
張平上前，從他懷裡摸出一本油紙裹著的小冊子，又退回莊禮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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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禮璋接過冊子，翻開。
冊子很舊，字也不算好看，卻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某年三月初七，喬家夜入舊倉，取小香匣兩隻。
某年九月二十，喬家貨船停河灣，舊倉開鎖，次日有船往京中去。
半年前二月十二，喬家三人入舊倉，曹良午後到貢院後巷。
莊禮璋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容七道：“半年前貢院封卷案小人知道得不多，隻知道那晚喬家動靜不小，舊倉先開了一回，後頭又有人把東西送去貢院後巷。小人跟到巷口，親眼見喬家的人和曹良碰頭。”
“第二日，陶書吏就死了。官府說他喝醉落水，但小人見過陶書吏。他日日給亡母燒紙，連酒味都聞不得，怎麼會醉酒？”
莊禮璋把冊子合上：“你今日來，是想讓我替容家翻案，還是想讓我認祖歸宗？”
容七身子一僵。
一時間屋裡隻剩下了風雨聲。
過了片刻，容七重重磕下去：“容家嫡支小公子當年失蹤時，身上便帶著那枚玉扣。族譜上一直沒有銷名，祠堂裡也留著他的長明燈。”
“小人不敢逼公子認什麼，但容家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嫡支隻剩一個空名。倘若公子真是當年的小公子，容家不能再讓您流落在外。”
莊禮璋把那枚玉扣放到案上：“你說的可是這個？”
容七見了那枚玉扣，眼淚險些落下來。
“是它。”他聲音發抖：“當年夫人親手給小公子繫上的，小公子走失那日穿的是青色小袍，腰上就係著這枚玉扣。夫人後來病得起不來，嘴裡還一直念著這枚玉扣。”
莊禮璋從小在莊家長大，莊家給了他身份、姓名、官途，也給了他許多不能問的空白。眼前這箇舊仆說得再真，仍不能隻憑一枚玉扣定下身世。
“容家想認我，先拿出證據來。”
容七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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