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
王府那邊收到了江南的藥材。
虞王妃禁足佛堂後，府裡的進項規矩全改了。
從前各院要什麼隻需管事嬤嬤去庫房支取，虞王妃院裡的劉媽媽一句話，所有東西都要先緊著正院。如今劉媽媽被拿下，藥房管事也換了人。凡藥材、香料、滋補之物入府，都要先送到望舒院過目。
周媽媽起初還怕底下人不服，聞檀讓她把舊例搬出來。
王府本就有這條規矩，不過時虞王妃掌家多年，早把規矩變成擺設罷了。如今聞檀不立新規，讓奴才們照舊例行事，誰也挑不出錯。
前日藥房有個小管事仗著資歷老，把一包老參須寫成上等人蔘，想照從前那樣糊弄過去。聞檀沒有發脾氣，派遣周媽媽把近三個月的藥材進項冊擺到明間，又請府醫過來，當著幾個管事的麵一味一味驗。
老參須缺了半斤，暖香粉多了兩包，另有一味孕中忌用的紫蘇子，竟也混在補藥裡入過庫。
那小管事當場跪下。
聞檀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吩咐人把賬冊抄了一份，送到外院給顧宴。
當晚，那小管事便被趕出了王府。
第二日藥房再送東西，封條貼得齊齊整整，連藥包上幾錢幾兩都寫得一清二楚。
所以這一回，江南送來的藥材一進二門，便被婆子直接擡到瞭望舒院。
聞檀月份還淺，身子卻比從前容易乏。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邊放著半盞溫水。窗下擺著小炭爐，火不旺，隻留一點暖氣，免得屋裡寒濕。
夏芷在簾外道：“世子妃，江南那邊送來的藥材到了。說是德安堂舊客的貨，藥房管事不敢擅收入庫，已經送到院外了。”
聞檀把賬冊合上：“擡進來。”
兩個婆子很快擡進來一隻窄長竹箱。
竹箱外頭貼著德安堂的封簽，封口處還壓著藥鋪印記。周媽媽凈了手，先驗封，再讓小丫鬟取來進項冊。
“佩蘭兩包，澤蘭一包，合歡皮半斤，陳皮一斤，另有薄荷、蘇葉、白芷各一包。”
周媽媽一樣樣念過去，小丫鬟一樣樣記。
聞檀坐在旁邊，沒有急著開口。
夏芷把每一包藥材都拆了一角，府醫上前聞過，又撚了一點葯末細看。
“回世子妃，藥材都沒問題。佩蘭和澤蘭是江南新曬的貨，潮氣稍重些，攤開晾一日便好。合歡皮也乾淨，沒有摻雜。”
聞檀點頭：“照規矩入庫。”
府醫退到一旁。
周媽媽又從竹箱底下取出一張藥材單，單子折得整齊，外頭寫著幾味藥名和價錢，瞧著就是尋常鋪子回的採買明細，她遞到聞檀手邊：“世子妃，這是藥材單。”
聞檀接過來先正麵看了一遍，價錢沒有不妥，數目也對得上。
不過她注意到紙邊有一處極細的壓痕。
若不是她早先和莊禮璋約定過，未必會留意到這一點。
聞檀把藥材單放到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道：“周媽媽，把這批藥材先送到小庫房。入冊時隻寫德安堂藥材，不必另記了。”
周媽媽跟了她許久，聞言便知道這張單子有問題。她沒有多問，隻帶著兩個小丫鬟重新封好藥包，又把府醫和婆子一併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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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芷守在門口，等腳步聲遠了才回身把簾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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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隻剩她們主僕二人。
聞檀取下燈罩，把藥材單翻到背麵慢慢靠近燭火。紙張受熱後，背麵漸漸浮出一層淺褐色字跡。字寫得極小，排得也密，若不貼近燭火，半點也瞧不出來。
夏芷看得屏住呼吸，連衣袖都不敢碰到案角。
聞檀一行一行讀下去。
燭火映在她臉上，襯得唇色越發淡。
她讀得不快，每讀完一段，便把藥材單往旁邊挪一點，免得紙被火燎著。等最後一行字也顯出來，她才把燈罩重新扣回去。
夏芷再也忍不住：“世子妃，是莊大人送來的消息？”
聞檀把藥材單折好：“嗯，去請周媽媽回來，讓她一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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