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媽媽出去後，夏芷才敢上前收拾案上的灰。
她把銅盆端起來，見裡頭隻剩一撮黑灰，仍覺得心裡不安：“世子妃，莊大人既然把信送來，是不是說明江南已經很危險了？”
聞檀靠回軟枕上，手掌覆在腹上。
她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莊禮璋做事謹慎，若隻是尋常線索，不會冒險把暗信送進王府。
他既傳了消息，便說明江南那邊已經牽動了京中的人。王府舊賬若真和江南貢香、銀票有關，她這裡稍有動靜，佛堂和顧臨那邊都可能察覺。
她道：“危險的是京中。”
夏芷一愣。
“江南那邊已經驚了蛇，蛇若要逃，必然往京中鑽。我們若守不住這頭，莊大人在江南查到多少，都會被人斷在半路。”
夏芷聽得臉色發白：“那奴婢讓人去請世子回來？”
“去吧，”聞檀輕點了點頭：“隻管說莊田租冊有幾筆舊賬要他回來定奪，另外再派人去莊府問一聲，瑤瑤明日去不去小香宴。”
夏芷回頭：“小香宴？”
聞檀道：“嗯，問得自然些，隻當姐妹之間閑話。倘若她去，讓青杏記下席上用過的香，不必多問，也不要盯著哪一個人看。”
夏芷這回聽懂了幾分。
江南那邊查到了貢香，京中香宴上，說不定也能碰出一兩點痕跡。
她忙道：“奴婢這就安排。”
聞檀重新翻開手邊賬冊。
這一本是王府三年前的供奉冊。紙頁泛黃，邊角被翻得起了毛。虞王妃從前管家時賬做得並不粗糙，許多銀子都拆得極散。單看一筆隻是尋常香火供奉，連起來看便能瞧出每隔兩三個月，總有一筆銀子從王府流出去。
聞檀把那幾處折起來，沒有聲張。
一炷香後，周媽媽帶著賬冊回來。
她沒有讓人一次擡太多，先抱了三本進來，進門後又把外頭的婆子打發走，才把賬冊放到案上。
“世子妃，奴婢先找了三本。一本是佛堂香火銀，一本是德仁堂採買，一本是王妃娘家往來的禮冊。賬房還有不少舊冊子，奴婢怕一次搬多了惹人注意，先拿這幾本緊要的過來。”
聞檀翻開最上麵那本。
佛堂香火銀從三年前開始單列，每月都有一筆送往城外廣寧寺，數目不算大。遇上初一十五，又會添一筆供燈銀。
乍一看，沒有什麼出格。
可聞檀翻到去年冬月，指尖頓住了。
那一頁寫著：添佛前南香二十丸，銀一百六十兩。
經手人，劉媽媽。
送香鋪子，德仁堂。
聞檀把賬冊推給周媽媽：“把這頁抄下來。”
周媽媽湊近一看，臉色也沉了：“南香二十丸，這數目和江南那邊……”話沒說完她自己先截住了話頭。
“抄下來，原賬不要動。”
周媽媽立刻取紙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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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檀又翻王妃娘家的禮冊，虞王妃娘家往王府送禮，名目更體麵。什麼佛前香、安神香、暖身香，寫得一派孝敬。不過其中幾筆，時間正好和佛堂香火銀對得上。
王府這邊支了銀子，德仁堂採買南香。
過不了幾日，虞王妃娘家便送來一批“佛前香”。
一進一出，賬麵乾淨得像是兩樁無關的事。
虞王妃娘家借著佛堂香火銀，把江南來的貢香轉進王府，再借還禮送出去。至於送到誰手裡，賬上不會明寫。
聞檀把禮冊合上：“周媽媽，去把虞王妃娘家近三年的節禮冊全找出來，尤其是送入宮中的那幾筆。”
周媽媽問：“若賬房不肯給呢？”
聞檀把手邊王府對牌推過去：“就說我要給腹中孩子祈福，需核佛堂舊例。誰不肯給，叫他親自來望舒院回話。”
周媽媽雙手接過對牌：“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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