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盒是沉水香。
丫鬟把香盒打開，先用銀匙挑了一點放入小香爐。火星在香灰下埋著，香氣慢慢散開。
席上眾人都往前湊了些，聞瑤卻沒有急著說話，隻等香氣燒過一輪，才開口：“這盒沉水香料子不差，就是製成的日子短了些，火氣還沒退。若再放半個月，味道會更潤。”
昌寧伯府二夫人立刻看向掌香的嬤嬤。
那嬤嬤忙道：“莊夫人說得真準，這盒香是上個月才從鋪子裡取回來的，奴婢原還想著越新越好。”
聞瑤道：“沉水香不怕放，越久味道越好。”
席上有人點頭，也有人讓身邊丫鬟記下。
第二盒是合歡香。
這回香氣剛起，聞瑤便端起茶盞，借著茶香衝散下味道。
昌寧伯府二夫人瞧出她的動作，忙問：“這盒不妥？”
“倒不是不妥。”聞瑤把茶盞放下，“合歡皮放得略多，夜裡用倒還好。白日聞久了，容易犯困。若是給老人安眠，能少添些遠誌和酸棗仁，別同太烈的暖香混在一處。”
掌香嬤嬤連連應下。
席上氣氛越發熱絡，先前還有人隻當她是因王府一事出了名，如今見她每一句都說得有道理，心頭滿意地直點頭。
坐在東側的一位年輕婦人卻一直沒怎麼開口。
她穿藕荷色褙子，發間簪著一支赤金累絲簪，年紀約莫二十齣頭。席上旁人說話時，她偶爾笑一笑，手卻一直按著腰間荷包，像是等著什麼機會。
直到聞瑤說完合歡香，她才笑著接話：“莊夫人果然懂香，我這裡也有一丸香，不知夫人可認得？”
她說著，從荷包裡取出一隻小銀盒。
銀盒不大，盒麵刻著一枝折梅，邊角磨得發亮，應當不是新物。
丫鬟把銀盒送到案上。
盒蓋一開，裡頭隻有半丸碎香。那香顏色比尋常香丸深些，斷口處有細細的金紋，像是香料未完全研勻時留下的痕跡。
香氣散出來時，聞瑤手裡的帕子輕輕收緊。
這香不對。
裡頭有蘇合、沉檀、白芷，還有一味宮中常用的龍腦。龍腦味清，尋常香鋪也有，可這一丸香裡的龍腦經過炮製，味道極細，散開時不沖鼻，反而帶著一點甜潤。
外頭鋪子調不出這樣的味道。
聞瑤緩緩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梅子飲，酸甜味壓過香氣，她心神也穩了穩。
席上已有夫人問：“許夫人，這是什麼香？瞧著倒稀罕。”
那位年輕婦人笑得越發得意：“我也說不上來名字，是家裡長輩賞的，說是從前宮裡貴人用過的安神香。外頭尋不著，我今日想著莊夫人要來，才特意帶出來請夫人掌掌眼。”
聞瑤這才開口：“這香確實少見。”
許夫人立刻往前傾了些：“莊夫人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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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瑤笑了笑：“宮裡賞出來的東西，我哪裡敢說認得。不過是這香裡有龍腦，白芷也處理得乾淨，斷口還帶金紋，尋常鋪子不會這樣費工夫。”
許夫人果然受用，捧著那隻銀盒道：“莊夫人好鼻子，這香確實不是鋪子裡買的。聽我表叔說，從前採辦處進這樣的香，都是一丸一丸記數的。假如不是家裡有些舊情分，我也得不到這半丸。”
聞瑤聽見“採辦處”三個字，指尖在茶盞邊沿摩挲了一下，很快又鬆開：“貢香多半有定數，賞下來也該有來處。許夫人這半丸香平日裡還是收好些，別叫不識貨的人拿去混著旁的香燒了，倒糟蹋了。”
許夫人被她說得眉開眼笑：“我表叔也這樣交代過，說這東西金貴，不能隨便用。”
昌寧伯府二夫人也湊趣：“許夫人的表叔倒是見多識廣，宮裡採辦處出來的人，見過的好東西自然比咱們多。”
許夫人笑道：“他如今雖退下來了，在京裡也還有些臉麵。哪日莊夫人若想問宮中製香的規矩，我替你引薦便是。”
聞瑤把茶盞放下：“那我先謝過許夫人，可惜我家大人近來病中靜養，府裡不好隨意待客。等大人身子好些，再請許夫人替我引薦。”
這話一出，席上幾位夫人立刻接了話。
“莊大人還病著？”
“前幾日我家老爺遞帖子，也被莊府婉拒了，說是大人病中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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