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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兩點，陽光斜切進導演辦公室，照在堆滿資料的桌角上。張明揉了揉發僵的脖子，手指從一份簡曆滑到另一份，眼神卻越來越空。桌上三隻咖啡杯底結著褐色的漬，劇本草稿像被台風掃過一樣散落各處，有幾張還沾了昨晚外賣的油痕。
他翻到第十七個“都市獨立女性”人設簡介，終於把筆一扔。
“全是模子刻出來的。”他低聲嘟囔，“說話一個調，走路一個步，哭都像提前排練過三遍。”
副導演早上送來三十個候選人的試鏡視頻，清一色表演係畢業，履曆漂亮得能當教科書。可張明看完隻想打哈欠。他要的是《煙火人間》裡那個能在暴雨天守著餐車不走、一邊擦眼淚一邊翻炒米飯的女孩，不是這群穿著高定西裝演“底層奮鬥”的假把式。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每人下麵都寫著標簽：“演技穩定”“粉絲基數大”“檔期合適”。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些字像蒼蠅屎，越看越煩。
正想站起來活動筋骨，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
助理探頭進來，手裡拎著個鋁箔飯盒，外包裝樸素得像是街邊小店隨手裝的。“張導，我剛從東街那邊回來，順路給您帶了份飯。聽說最近好多圈內人都在吃這家，說是周燃天天蹲點的地方。”
張明皺眉：“我不吃外麵的東西。”
“您先別拒絕。”助理把飯盒放在桌角，“這味兒飄出來的時候，我在電梯口就走不動道了。您聞聞，真不是普通炒飯。”
張明本想趕人，可鼻尖確實捕捉到一絲香氣——蛋液裹著米飯焦香，底下壓著一點蔥花和醬油的醇厚，不膩不淡，像是剛出鍋那一刻被完整封存了下來。
他遲疑了一下，掀開蓋子。
一碗蛋炒飯安靜地躺在裡麵，米粒顆顆分明，金黃中夾雜著翠綠青菜丁，表麵浮著薄油光，一看就是火候拿捏得剛好。旁邊配的小菜是涼拌黃瓜，切得粗細不均，但淋了蒜汁和香油，透著家常氣息。
“誰做的？”他問。
“林晚。原來擺夜市盒飯店的，現在好像準備進組拍戲了。”助理說完，頓了頓，“您之前……是不是也吃過她家？”
張明沒答話，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牙齒剛咬下去，腦子就像被人按了回放鍵。
畫麵猛地跳轉——
那是個雨夜，收工太晚，他獨自穿過老城區的小巷回家。路燈昏黃，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淌。快走到路口時，一股熱騰騰的飯香鑽進鼻孔。他停下腳步，看見一輛鐵皮餐車亮著暖光，簾子半卷，一個紮高馬尾的女孩正麻利地顛鍋。
她抬頭看見他，笑著問：“哥，來一份？剛炒的，加雙倍蔥花提神！”
他本不想吃，可她說完那句“您這要求比煎蛋還難搞嘞”，語氣俏皮又帶點小得意，讓他忍不住笑了，點了份蛋炒飯。
接過飯盒時手碰了水汽，燙得他一抖。女孩趕緊遞上紙巾：“哎喲對不起對不起，鍋太熱了！不過熱飯才香嘛。”
他記得自己邊走邊吃，吃到最後一口才發現飯盒底部貼了張便利貼，上麵畫了個笑臉，寫著：“明天也來啊，給你留鍋巴。”
後來因為項目忙，再也沒去過。但他一直記得那一口飯的味道——不是多高級，也不是多稀奇，就是踏實，像小時候母親趕在放學前做好的那頓晚飯。
而現在，這味道回來了。
他坐在辦公椅上，筷子停在半空，飯粒差點掉在劇本上。
“張導？”助理輕聲喚他。
張明緩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飯盒邊緣。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重複使用多次留下的印記。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次性飯盒，而是能循環帶回清洗的那種。
“她現在還出攤嗎？”他問。
“這幾天還在。不過聽說有人開始找她簽公司，還有欄目組想采訪，都被她推了。”助理頓了頓，“她說餐車是她的根，不能說收就收。”
張明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視線掃過那些光鮮亮麗的照片。一個個名字在他眼前閃過：李婉清、程思雨、趙佳怡……全都受過專業訓練，會哭會笑會爆發，可他們演的“真實”，總像隔著一層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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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才那口飯，沒有技巧，隻有生活。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最右邊的空白處寫下三個字：**林晚？**
筆尖頓了頓，又在下麵畫了一條粗線，寫上：“真實｜煙火｜可塑”。
助理站在門口，沒敢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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