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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兩點二十三分，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會議室的百葉窗把陽光切成一道道黃線，落在長桌邊緣。張明推開辦公室門時，手裡捏著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紙角被他無意識地折了又折。
副導演正低頭翻資料，聽見動靜抬頭：“張導，人都到齊了。”
“嗯。”張明沒多話，徑直走向主位，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封麵寫著四個大字：**女主定選**。
攝影指導抬眼掃了一眼標題，嘴角動了動：“這會就定？名單還沒走完流程吧？”
“流程是死的，戲是活的。”張明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投影界麵，“今天叫你們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選角助理下意識坐直了些。她手裡攥著三份新遞上來的簡曆——全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新生代，履曆漂亮得能當招生宣傳冊用。她本以為這次會議隻是過個形式，最後從兩位熱門人選裡挑一個。
可張明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我先說結論。”他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會議室裡所有人說話的念頭，“《煙火人間》的女主角，我定了。”
空氣靜了半秒。
副導演試探著問：“是誰？李婉清？還是程思雨？她們檔期這兩天都能……”
“都不是。”張明打斷他，目光掃過全場，“是林晚。”
沒人接話。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看手機，仿佛想確認這個名字是不是自己漏掉了哪個新人。
選角助理終於忍不住：“林晚？就是那個……夜市賣蛋炒飯的林晚？”
“對。”張明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會議室炸了。
“等等！”攝影指導猛地站起來，“您認真的？她連表演係都沒上過！我們拍的是現實題材劇，不是綜藝選秀！”
“她有沒有作品？”燈光師插嘴，“一段試鏡視頻都沒有，全靠您一句話定下來？”
“我不是靠一句話。”張明依舊站著，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文件，“我是靠一口飯。”
眾人一愣。
“你們誰吃過她做的蛋炒飯？”他環視一圈。
沒人舉手。
“我吃了。”他說，“昨天下午，助理帶回來一份。米飯粒粒分明，蛋花裹得均勻，蔥花是最後撒的，香氣往上衝。最關鍵是鍋氣——那種鐵鍋燒到冒煙再猛火翻炒的味道，機器做不出來，冷凍餐更不可能有。”
他頓了頓：“吃到第三口的時候，我想起了我媽。”
這話出口，連副導演都閉上了嘴。
張明不常提家人，整個劇組都知道他妻子早逝，也從不聊過去。此刻他突然說起母親，反倒讓氣氛更凝重了。
“我不是sentimental（感性）。”他特意用了中文詞，“我是職業導演。我要的人，得能讓觀眾相信她是真實的。你們看看這些候選人——”他拿起旁邊一疊資料，隨手翻開一頁，“穿工裝褲演外賣員，笑得比白領還標準；演單親媽媽抱著孩子哭，眼淚掉得跟打光一樣精準。”
他冷笑一聲：“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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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助理咬著嘴唇：“可是市場需要認知度，投資方也會考慮流量……林晚現在除了‘周燃愛吃她炒飯’這個梗，什麼都沒有。”
“那你就錯了。”張明盯著她，“她有的是生活本身。你們知道她為什麼能在暴雨天守著餐車不走嗎？因為她知道，那一片工人下班就指著她這口熱飯活著。她不是為賺錢，是為責任。”
“可這和演戲有什麼關係？”燈光師嘀咕。
“有。”張明聲音陡然拔高，“演戲不是背台詞擺情緒，是把一個人活成什麼樣，原原本本地端出來。你們看過的簡曆，哪一個寫著‘曾因父親早逝輟學擺攤養家’？哪一個寫著‘為湊手術費連續三天隻睡兩小時’？沒有！因為他們沒經曆過！而她有！”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原本貼滿候選女演員照片的位置，用力劃掉一半。
哢嚓一聲，照片連同磁貼一起摔在地上。
“我要的不是一個會演‘苦’的人，”他一筆一畫寫下三個字：**林晚**，“是一個本身就‘苦過’的人。”
副導演低聲說：“可她試鏡時忘詞了……”
“但她沒跑。”張明轉頭看他，“站在台上，臉都白了，手抖得像風裡的紙，可她沒逃。眼淚往下掉，不是演的，是憋不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不怕丟臉，也不怕失敗——這種人，才配演《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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