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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裡的笑聲漸漸稀了，人影晃動，椅子拖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副導演拍著肚子說“再吃一口我就炸了”，場記小姑娘舉著手機喊“最後一張合影”，燈光師老王打著嗝往門口挪，嘴裡還念叨著“林晚姐你這涼菜配方得公開啊”。
林晚坐在原位，手裡還捏著保溫袋的提手，像抱著個退場道具。她看著桌上殘羹冷炙，心裡空落落的，又有點踏實。剛才那陣熱鬨是真的，不是粉絲濾鏡，也不是誰給麵子——他們是真的愛吃她做的菜。
她低頭搓了搓圍裙角，布料已經有些發硬，沾了點醬汁乾掉的痕跡。她正想把保溫袋收進帆布包，餘光忽然掃到周燃外套左邊口袋鼓了一塊，邊緣透出一點玻璃反光。
她眯眼。
那形狀……怎麼那麼像她裝涼菜的那個小碟？
她不動聲色地偏頭看他。周燃正慢條斯理地疊餐巾紙，動作一本正經，眼神落在桌麵某處，像是在研究紅燒肉的擺盤藝術。可她太熟他了，每次心虛的時候，他都會做點特別正經的事來掩飾，比如整理袖扣、擦手機、假裝看表——哪怕那表早就摘下來塞進褲兜了。
“你兜裡揣著啥？”她輕聲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你帶傘沒”。
周燃手指一頓，眼皮都沒抬：“沒東西。”
“哦。”她拖長音，“那這塊玻璃是自己長出來的？”
他這才抬眼，淡淡道：“什麼玻璃？”
“我那個小碟。”她盯著他，“你藏哪兒去了？”
“我沒碰。”他語氣平穩，手卻不動聲色按住衣袋。
林晚不說話了，直接伸手去摸。
他側身躲，結果椅背卡住後腰，退無可退。她趁機一把拉開外套拉鏈，指尖一勾，還真把那小碟給掏了出來——紙巾蓋著，底下還剩小半碟粉絲和黃瓜絲，醬汁凝在邊沿，顏色暗了些，但味兒還在。
“你偷留這個？”她聲音壓低，又氣又笑，“大家都吃完了你還藏著？羞不羞？”
周燃沒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眼神沉得像夜裡沒開燈的巷子。過了兩秒，他才伸手，把碟子拿回去，輕輕揭開紙巾，夾起一根粉絲，送進嘴裡。
動作很慢，嚼得極細。
林晚愣住了。她本以為他是鬨著玩，或者就是貪嘴舍不得那一口，可他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像在吃剩菜。倒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沒再搶，就坐在那兒，看著他一口一口，把那點邊角料吃完。最後連碟底那圈醬汁，他都用筷子尖蘸了，舔乾淨。
“真那麼好吃？”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都涼透了，粉絲都坨了。”
周燃放下筷子，抬眼看她，嘴角微揚了一下：“嗯。比任何時候都香。”
她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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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普通，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周燃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他要是說“還行”，那就是真的不錯；要是說“能吃”，那已經是誇上天了。可現在他說“比任何時候都香”——這話太重了，重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笑一下，衝淡這突如其來的沉重感，可嘴角剛揚起，又僵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貪吃。
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這頓飯結束，舍不得剛才那一屋子熱乎勁兒，更舍不得她做的東西被人當成普通剩菜收走。在他眼裡，這不是一碟涼拌菜，是她花了心思、掐著時間、調著口味做出來的東西，是她的一部分。
所以他偷偷藏起來，一個人吃完。
像個守著寶貝的孩子。
林晚喉嚨動了動，沒說話，隻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圍裙邊。那塊布早被她揉得軟塌塌的，毛球都快串成串了。
包間裡人走得差不多了，隻剩零星幾個在門口聊天。空調嗡嗡響，燈光調暗了些，照得桌上的空盤子泛著冷光。
“你乾嘛不早說你要？”她悶悶問。
“說了你就不會給我。”他答得乾脆。
“那是當然！大家都沒吃夠，我要是知道你藏了，肯定讓別人先嘗。”
“別人吃過。”他看著她，“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是最後一個吃的。”他頓了頓，“所以得吃得最慢。”
林晚抬頭瞪他：“你這話說得跟殉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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