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清晨，三道梁主脊下擺開了二十四具密封鐵筒。
鐵筒沒往炮位送，全抬去了低窪溝口。旁邊插著風向旗，幾個日軍工兵蹲在上風處，臉上扣著防護器具。
梔子把望遠鏡遞給趙剛：「編號和前幾次截到的日文記錄對得上。」
指揮所裡安靜了一下。
趙衛國拿起電話：「第一層低窪陣地放棄。人往反斜麵撤，傷員先走。觀察員、炮手和工兵領防毒麵具，其餘人按防護命令辦，誰也不準留在溝裡逞能。」
趙鐵山打開器材箱。
四十七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箱底的帆布都露出來了。
趙鐵山沒有立刻往外發。他把崗位名單攤在箱蓋上，一套一套點：看風的、報位的、炮班的、防化工兵的。有人名字旁邊原先畫了兩個圈，他拿筆塗掉一個。東西不夠，誰多領一套，別處就得有個人空著臉進霧。
發到最後，箱裡剩下一副破了眼窗的舊麵具。趙鐵山捏著裂口看了半天，還是單獨放到一邊，沒拿它騙人。
和尚帶著特勤連一百二十人守主脊，排在領用名單裡的人卻沒有他。他捏了捏泡濕的毛巾，朝箱子看了一眼。
「真壓上來，靠這個能頂多久？」
「頂不到你衝下溝。」趙鐵山把最後一套交給工兵觀察員，「你的連在高處，先守崗位。麵具得留給看風、打炮和封存的人。」
和尚把毛巾繫緊，沒再爭。
濕毛巾分成兩摞，沒用過的壓在木箱上，沾過霧氣的扔進有紅記號的筐。水盆擺在反斜麵，誰換下一塊便報一次名字。趙鐵山沒說這東西能保命，隻讓人記住低窪處不能下，毛巾幹了也不能硬撐。
三道梁正麵有特務營約八百五十人，和尚的特勤連一百二十人，工兵防化組八十人。後方岔口另有三百工兵守補給線和退路，趙衛國提前下了死命令，主脊再緊，也不許把那三百人拖來填壕溝。
全團正式在編已補到一萬二千。這個數落在紙上，擋不住三道梁正麵仍隻有這些人。
西溝陣亡一百一十八人先從帳上核銷，後方訓練隊二百八十八人和地方武裝骨幹八百三十人再補進來，淨增一千。新補的人先填原營缺額、衛生、警戒和運輸，沒有一隊能在上午八點以前憑空站上三道梁。
上午八點，溝底的空氣先變了顏色。
霧貼著地走，順低窪處往陣地裡鑽。先前讓出的六十步很快被吞沒，留在那裡的水桶、彈藥箱和一副斷腿擔架全看不見了。
最後撤出的一個班慢了。
班長把三個戰士推上溝沿，自己爬到一半，手突然鬆開。和尚向前邁了一步，楊秀琴橫過身子擋住他。
「下去的人也得抬。」
「溝裡還有人。」
「我知道。」
她盯著風向布。白布仍朝主脊方向繃著，半點沒軟。
趙衛國的命令從電話裡傳來：「等工兵。風不轉，不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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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的牙咬得發響，隻能讓特勤連把繩子、門板和清水搬到溝口上方。工兵觀察到邊緣移開後，戴著麵具下去，抬回兩個人。另兩個人已經沒了氣息。
那名班長撐到救護洞，喉頭一直發緊，手卻還抓著槍帶。
楊秀琴掰開他的手：「槍留下，人後送。」
旁邊的幹部急了：「陣地缺人，他還能站。」
「能站，不等於下一口氣還喘得上來。」
「可主脊……」
趙衛國在電話另一頭聽見爭執，隻說了一句：「傷員聽衛生隊。」
楊秀琴這才把槍帶交給警衛員。班長上騾車時，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日軍步兵跟在毒霧後麵往上推。
他們摸到第一層，隻看見空壕和插著紅木樁的禁入線。再往上，槍口便從反斜麵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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