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
江南。揚州城。
江南商會總部的議事大堂。
平日裡這地方熏著最貴的沉香，掛著名家字畫，連地磚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今天，空氣裡全是發炎的死肉味和藥渣子味。
十八個大掌櫃。
或者說，十八個穿著寬大中衣、麵無人色的活死人。
排成一溜，跪在紅木大圓桌前麵。
大堂裡坐著七八個胖瘦不一的老頭子。
都是江南十八家商會的龍頭老大。
此時這幾個老傢夥個個臉色鐵青，手裡攥著紫砂茶壺的指關節都在發白。
“把衣服解開。給各位東家看看。”
帶頭跪著的大掌櫃聲音發虛，像是隨時能咽氣。
他顫抖著手，解開中衣的帶子。
露出胸口。
刀口已經結了血痂，傷口邊緣因為發炎腫得老高，透著紫紅色。
結痂的字跡歪七扭八，顯然是那個拿刀的兵痞字認得不全，硬生生刻上去的。
但每個字都透著股子蠻橫的血腥味。
“江南商會之糧，買賣者滿門抄斬——裴燼”。
大掌櫃哭喪著臉，眼淚鼻涕往下掉。
“東家……北方的十八個大倉，一粒米都沒剩下。全讓盧龍軍的騎兵用闆車拉空了。”
他吸了吸鼻子。
“他們連塊抹布都沒給咱們留。還說……還說要是咱們再敢往北邊送糧，下次刻字的地方就不在胸口，在臉上了。”
“砰！”
一個穿黃馬褂的胖老頭把紫砂壺重重砸在桌上。壺嘴磕掉一塊，茶水濺了一桌。
“欺人太甚！這裴燼簡直是強盜！土匪！”
胖老頭指著北邊的方向破口大罵。
“咱們聯合斷供，是為了逼他放人！他倒好，直接派兵搶了咱們的本錢！”
“劉掌櫃，你先別罵了。”
旁邊一個乾瘦的老頭搓著手，急得滿頭是汗。
“搶了倉裡的算小事。現在最要命的是，他把咱們往北邊去的商道全封死了！”
乾瘦老頭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信紙，往桌上一摔。
“這幾天，咱們從水路、陸路往黃河以北運的十幾批貨，全被扣了。”
“裴燼根本不管什麼通關文書。他在各個官道、渡口全設了卡子。”
老頭咽了口唾沫，聲音帶了顫腔。
“凡是發現帶咱們商會標誌的船隻和車隊，連人帶貨直接扣押。那些敢接手咱們貨物的北方地主和小商販……”
老頭頓了一下。
“被他拉到官道旁邊，不問緣由，直接就地正法。”
大堂裡倒吸冷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女頻世界裡的商戰，講究的是傾銷、擠兌、斷資金鏈。
大家坐在茶樓裡喝著茶，就把對手逼得跳樓。
但現在，他們碰上了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狗。
你斷他供？他直接出兵搶你的倉。
你想傾銷？他在半路上把你買家全砍了。
“老張家在定州的一個遠房親戚，就因為偷偷接了咱們十車絲綢……”乾瘦老頭手指哆嗦著指著信紙。“裴燼派了一百個騎兵，把那親戚一家三十多口全掛在莊子外頭的大樹上了。屍體堆在路邊，說是為了震懾！”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買他們的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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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們把價格壓到一文錢一石米，白送給人，北方也沒人敢要。
錢可以少賺，命隻有一條。
誰敢拿全家老小的腦袋去賺那點差價？
“這……這如何是好啊！”
黃馬褂老頭癱坐在椅子上，肥肉直顫。
“咱們為了這次斷供，可是砸了七千萬兩的現銀下去囤貨！”
“現在貨全爛在水上和倉庫裡。南邊消化不了這麼多，北邊又運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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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心口，大口喘氣。
“不出半個月，各大錢莊的儲戶隻要一聽說咱們資金鏈斷了，全來擠兌……咱們商會聯盟，就得集體去黃浦江裡餵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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