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需要給康熙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她會直呼他的名字。
“你姑母的畫像，是你跳進湖裡撈上來的？”康熙忽然換了個話題。
“是。”林書禾答道，“臣女當時看見姑母的畫像漂在湖裡，心裡著急，就跳下去了。”
“不冷？”
“……冷。”林書禾老實回答，“但顧不上。”
康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你倒是膽子大，滿宮的太監侍衛都不敢跳，你一個小姑娘倒是敢。”
林書禾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
“行了。”康熙擺了擺手，“回去好好養著吧，下一年的選秀，你也要參加，別到時候病歪歪的，讓人看了笑話。”
選秀，林書禾心裡一動。
“臣女告退。”她行禮，退出暖閣。
出了乾清宮，林書禾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太可怕了。
那種被帝王審視的感覺，像被一頭猛獸盯上，隨時可能被撕碎。她終於理解為什麼若曦在康熙麵前總是戰戰兢兢了，不是膽小，是真的會怕。
那種等級的壓迫感，不是一個現代人能輕鬆承受的。
“格格，您沒事吧？”綠珠迎上來，滿臉擔心。
“沒事。”林書禾搖頭，“回吧。”
回偏殿的路上，她經過一處花園，看見幾個少年在園中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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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穿著石青色袍子的少年，大約十三四歲的模樣，劍眉星目，麵容俊朗，正笑著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林書禾多看了一眼，沒有在意，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少年，是十四阿哥胤禎。
而她多看的這一眼，落在了少年的同伴眼裡，“十四弟，那邊有個小格格在看你。”十阿哥胤䄉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
胤禎順著十阿哥的目光看過去，隻看見一個穿著藕荷色旗裝的少女匆匆走過的背影。
“誰啊？”他隨口問。
“赫舍裡家的格格，太子的表妹。”九阿哥胤禟說，“聽說前幾天跳湖救了仁孝皇後的畫像，落水後發了高熱，在偏殿養了好幾天。昨兒個還去乾清宮見了皇阿瑪，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哦。”胤禎收回目光，沒放在心上。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匆匆走過的背影，會在往後的歲月裡，成為他心底最深的一道印記。
林書禾回到偏殿，躺在床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見康熙這一關，算是過了，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身處紫禁城，身處康熙朝，身處九龍奪嫡的前夕，她的身份是太子嫡表妹，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下一年就要選秀了，選秀之後，她會被指婚給誰？是留在宮裡做妃嬪，還是嫁給某個皇子做福晉，又或者是被指給某個世家子弟？
這些都是未知，管他滴，不管前路如何，她都要清醒地走下去。
不擰巴，不內耗，不被這個時代裹挾，活出自己。
窗外，暮色漸濃，紫禁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威嚴。林書禾望著那片金色的琉璃瓦，輕輕呼出一口氣。來都來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書禾被送出宮的時候，是第三日的清晨。
綠珠收拾好了包袱，扶著還有些腳步虛浮的她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林書禾透過縫隙最後看了一眼紫禁城——晨光中，那片金色的琉璃瓦泛著柔和的光，不像她第一次見到時那般威嚴冰冷，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在宮裡住了五天。
五天裡，她見了康熙，見了太子，見了德妃榮妃宜妃，見了各色各樣的太監宮女，還遠遠地瞥見了幾個皇子的身影。
五天裡，她說了這輩子最多餘的話——對著大清皇帝直呼其名，還說他老了。她也收穫了這輩子最大的“戰利品”——一個敢於在皇帝麵前胡說八道還沒被砍頭的傳奇經歷。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宮門，駛過長長的禦道，拐進東城的大街。林書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她需要好好消化。
首先，她基本確定了自己所處的世界——這就是《步步驚心》的世界。
其次，她確定了自己的身份——赫舍裡家的嫡出格格，太子胤礽的嫡表妹，仁孝皇後的親侄女。
這個身份，在康熙朝的分量重得嚇人。重到她必須小心謹慎，不能行差踏錯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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