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王心事每次走進那座宮殿，他就會想起那個溫婉端莊的女子，想起她生胤礽時難產的血，想起她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
“皇上，臣妾不能再陪您了……求您好好待胤礽……”
二十多年了，這句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轎子很快備好，康熙坐上轎，往坤寧宮的方向去。一路上，太監宮女們看見禦駕，紛紛跪了一地。康熙沒有理會，隻是望著前方，目光有些幽遠。
坤寧宮到了。
康熙下了轎，站在宮門前，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門上的銅釘已經有些斑駁了，台階的石縫裡長出了青苔。院裡的那棵老槐樹倒是長得茂盛，枝丫伸出牆頭，在風中輕輕搖晃。
二十多年了，她走的時候，這棵樹還沒這麼高。
“你們都退下。”康熙沉聲吩咐。
李德全應了一聲，帶著所有太監宮女退到遠處，隻留康熙一個人站在坤寧宮門前。
康熙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穿過院子，走進正殿。
殿內的陳設還保持著仁孝皇後生前的樣子。牆上掛著她最愛的海棠圖，一切都被擦得一塵不染，像是主人隻是出門散步，隨時都會回來。
康熙站在殿中，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幅畫像上。
那是仁孝皇後二十六歲時的畫像，畫中的女子眉目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溫柔而沉靜，像是在看著畫外的某個人。
康熙看著那幅畫像，忽然想起了剛被送出宮去的赫舍裡·書禾。
那丫頭長得跟她姑母有幾分像，眉眼、輪廓，連說話時微微低著頭、眼睛卻偷偷往上看的模樣也像。
更讓康熙在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敬畏，而是——
怎麼說呢，像是有很多小心思。
明明怕得要死，還要強撐著裝鎮定；明明在說謊，還要一本正經地編；明明應該規規矩矩地叫“萬歲爺”，她卻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叫了一聲“玄燁”。
康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多少年沒人敢這麼叫他了？上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還是他皇瑪嬤在世的時候。
“皇上，您怎麼來這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康熙回頭，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監站在門口，是當年伺候仁孝皇後的李安。
“來看看。”康熙淡淡地說。
李安走進來，顫巍巍地給康熙請了安，然後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幅畫像上。
“皇後娘娘要是知道皇上還惦記著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李安輕聲說。
康熙沒有接話。
他走到畫像前，伸手摸了摸畫框。
“李安。”他說。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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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不記得，皇後第一次見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李安想了想：“奴才記得，那是康熙四年，皇後娘娘才十一歲，剛進宮的時候，怕得不行，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
“朕讓她擡頭，她擡了，但眼睛看著地上，不敢看朕。”康熙說著，嘴角微微上揚，“朕又問了她幾句話，她答得倒是利索，就是聲音發顫。朕當時就在想，這丫頭看著膽小，骨子裡倒是有幾分倔勁兒。”
李安笑了：“皇上記得真清楚。”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朕見赫舍裡家的那個丫頭，倒是有幾分她姑母當年的影子。”
李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皇上說的是誰。
“是書禾格格吧。”李安說，“奴才聽說了，格格前幾日跳進湖裡去撈皇後娘娘的畫像，落水後還發了高熱，在偏殿養了好幾日。”
“嗯。”康熙點頭，“她來見朕的時候，低著頭，怕得要死，但朕看得出來，那丫頭心裡頭主意大著呢，不是那種隻會害怕的人。”
李安沒敢接話。
康熙又看了一會兒畫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李德全。”他揚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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