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診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坐在對麵的小博今年才六歲，他患有輕微自閉症，原本在父母的悉心照顧下已經變得開朗了不少，可這半個月來，這孩子變得極其古怪。
他開始頻繁地回頭。
不管是吃飯、走路，還是坐在這裡諮詢，小博每隔幾秒鐘，脖子就會猛地向後扭轉一個極大的角度，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驚恐。
“醫生，他這是強迫症嗎？”孩子媽媽滿臉愁容，手指攪在一起，“我們帶他去檢查過頸椎，沒病。”
心理醫生陳誠推了推眼鏡，示意家長先去門外等候。
診室門關上後，陳誠蹲在小博麵前，語氣溫和地問：“小博，能告訴陳叔叔，你為什麼總往後看嗎？”
小博縮在寬大的真皮椅子裡，身體在微微發抖。他沉默了很久，才擡起那張慘白的小臉，用一種極其細碎、沙啞的聲音說：
“我怕……我的腦袋會掉下來。”
陳誠愣了一下：“腦袋長在脖子上，怎麼會掉呢？”
“他在扯……”小博突然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身後的空氣，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那個叔叔，他一直在後麵扯我的脖子，他說……他的腦袋丟了，想要借我的用一下。”
小博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甲陷入肉裡，摳出了幾道血痕。
送走家長後，陳誠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檔案。
他隨手點開手機上的一則本地新聞，是一樁發生在一周前的慘烈車禍。
地點就在東環路，那是小博每天放學回家必經的那條老街。
新聞配圖極其模糊，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稀能看見一輛變了形的渣土車停在路邊。文字描述卻讓人脊背發涼：一名騎電瓶車的男子被捲入車底，身首異處。
最詭異的是，警方找遍了方圓五百米，卻始終沒找到那名死者的頭顱。
陳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想起小博剛才的行為，推測孩子可能是目睹了現場或者受了新聞的影響，產生了某種“代入式恐懼”。
他立刻給家長打了電話，建議這幾天改變接送路線，徹底繞開東環路，並讓家長給孩子多穿幾件高領衣服，給脖子一種“包裹感”。
三天後，家長打來電話，聲音裡滿是喜悅。
“陳醫生，太謝謝您了！換了條路走之後，小博這幾天真的不回頭了，睡覺也安穩了。他剛才還念叨您呢，說謝謝醫生叔叔。”
陳誠鬆了一口氣，笑著叮囑了幾句。掛斷電話前，他隨口問了一句：“小博現在在幹嘛呢？”
“他在玩積木呢，剛還要跟您說話，這孩子，性格真的好多了。”
陳誠放下電話，診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時鐘的滴答聲。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走廊裡的感應燈因為年久失修，一閃一閃地發出微弱的黃光。
就在這時，陳誠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剛才那個家長發來的語音，大概是小博想道謝。
他點開語音，裡麵先是傳來了小博天真無邪的聲音：
“陳叔叔，那個叔叔不跟著我了……他說，他發現了一個更好的……”
語音還沒播完，陳誠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冷風正從他背後的空調出風口倒灌進來，正對著他的後脖頸子，一下又一下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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