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村西頭的馬老太咽氣了。
出殯那天,大人們忙著哭靈、擺席,村子裡亂成一團。七歲的林子和幾個年紀相仿的玩伴,根本不懂什麼是死人的忌諱,隻覺得大人沒空管他們,是個撒歡的好機會。
“去馬老太那屋玩吧,聽說她家屋裡有大紅櫃子,可好看了。”領頭的鐵蛋提議道。
幾個小孩趁著守靈的家屬不注意,一溜煙鑽進了馬老太生前住的土坯房。屋子裡陰冷陰冷的,哪怕是正午頭,光線也透不進那糊了厚紙的窗戶。空氣裡飄著股子陳年黴味,還有一股子怎麼也散不掉的、像爛蘋果一樣的甜腥味。
屋角立著個大衣櫃,黑漆透亮,上麵雕著些看不懂的花紋。
幾個孩子在屋裡捉迷藏,正鬧得歡。突然,那黑漆漆的衣櫃門,發出一聲極其緩慢、沉悶的嘎吱聲——“吱——呀——”。
一雙乾癟、青紫的手,慢慢從櫃縫裡摳了出來。
林子嚇得後退了一步,卻見櫃門徹底開了。
馬老太竟然坐在櫃子裡。她穿著那身闆正的黑綢壽衣,滿臉褶子像乾涸的河床,眼神僵直,嘴角卻僵硬地向上勾著。她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竹屜,裡麵整整齊齊擺著一圈白生生、圓滾滾的小籠包。
“乖娃子,餓了吧?奶奶給你們做的好吃的,快吃,趁熱。”
馬老太的聲音沙啞得像指甲刮鍋底。林子覺得哪裡不對勁,這老太明明早晨還躺在院子裡的棺材裡,可那包子的香味太誘人了。那是一種從未聞過的、極其濃鬱的肉香味,勾得幾個小孩喉嚨裡直冒清口水。
鐵蛋第一個衝上去搶了一個塞進嘴裡:“真香!真甜!”
剩下的孩子見狀,也都圍了上去。馬老太像個慈祥的長輩,一個接一個地分著包子,嘴裡一直念叨著:“多吃點,吃飽了才好上路……”
孩子們像著了魔一樣,圍著那個黑衣櫃,不管不顧地猛塞。那包子皮薄肉多,咬一口滿嘴冒油。他們足足吃了半個多小時,每個人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
“嘔——!”
最先吃的鐵蛋突然臉色慘白,猛地倒在地上,全身劇烈抽搐。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著黑色的粘液從嘴裡噴了出來。
“鐵蛋!你怎麼了?”林子嚇哭了。
屋外的幾個大人聽到動靜,以為孩子打架,趕緊撞門進來。一進屋,領頭的王叔直接乾嘔了一聲,差點栽倒。
“這……這吃的是什麼東西!”
林子低頭看向自己手裡還剩半個的“小籠包”。
那哪裡是包子?陽光漏進來,照亮了鐵蛋吐出來的那堆東西——那是一個個白花花的、大指拇粗細的、正瘋狂蠕動的大肉蛆!有些蛆蟲甚至還沒死,在黑色的汁水裡拚命鑽動,而在他們的碗裡、手裡,全是些混著爛泥和動物腐屍的汙穢物。
村裡管這玩意兒叫“小可愛”,那是墳地裡、爛肉裡才會長出來的極陰之物。
“是馬奶奶給我們的!”林子指著衣櫃大喊。
大人們看過去,衣櫃裡空空如也,隻有幾件落滿灰塵的舊衣服,哪裡有什麼馬老太?
大人們亂成一團,叫醫生的叫醫生,把孩子往家拽的往家拽。
那天晚上,林子躲在被窩裡發燒,整個人渾渾噩噩。他家離鐵蛋家就隔著一條窄窄的衚衕。半夜三更,鐵蛋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疼啊!媽,救命!肚子裡有東西在踢我!”
林子鬼使神差地爬起來,湊到窗戶縫往鐵蛋家看去。鐵蛋家的窗簾沒拉嚴實,昏黃的燈光照出了一副讓他終身難忘的畫麵。
鐵蛋赤裸著上身躺在炕上,他的肚子詭異地高高隆起,像懷胎十月的孕婦。
而在那圓滾滾、幾乎要被撐破的肚皮上,縮小的馬老太竟然正穿著那雙尖尖的小腳繡花鞋,在那兒瘋狂地跳動!
她每跳一下,那雙小腳就深深陷進鐵蛋的皮肉裡。隨著她的動作,鐵蛋的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裡麵撕扯、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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