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山東魯西南的一個窮山村。
那時候天一擦黑，整個村子就像被扣在了黑鍋底下麵。十歲的亮子跟著親媽秀蘭去隔壁村喝完喜酒，回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秋風一吹，路邊的老玉米地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音，聽著像是有無數人在那兒搓手。
“媽，咱走大路吧，大爺說那條小路邪乎。”亮子緊緊拽著秀蘭的衣角，聲音裡打著顫。
秀蘭啐了一口，嫌棄道：“大路要繞五裡地，咱抄這條近道，穿過老林子（墳地）就到家。小孩子家家，別聽那些瞎胡咧。”
秀蘭膽子大，扯著亮子就鑽進了那條長滿野草的泥巴小徑。
天上的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手裡那隻老式電筒，光柱在黑夜裡晃晃悠悠，還沒巴掌大。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周圍靜得嚇人，隻有草鞋踩在枯葉上的“哢嚓”聲。
轉過一個彎，前麵就是村裡的老林子。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土包，有的立著殘缺的碑，有的就那麼光禿禿地拱在那兒。
就在這時，亮子的腳步猛地僵住了。
“媽……”
“又怎麼了？”秀蘭沒好氣地回頭。
亮子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右前方一個剛添了新土的墳包。借著微弱的光，他看見一個穿著一身慘白衣服的女人，披散著齊腰的長發，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坐在墳頭上。
“那……那有個女的。”
秀蘭順著亮子指的方向把電筒掃過去，光柱下除了黑黢黢的土包和幾根晃動的枯草，什麼都沒有。
“瞎說啥！哪有人？”秀蘭眼皮一跳，嘴上雖硬，腳下卻快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疑神疑鬼！”
亮子被拽得踉踉蹌蹌，可他隻要一回頭，就能看見那個白衣女人輕飄飄地站了起來，腳不沾地，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死死地跟在他們身後。
回到家，亮子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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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虛汗，臉色青得像塊石頭，整個人縮在炕角打擺子。秀蘭以為他是受了風寒，給他灌了一碗薑湯，哄著他睡下。
半夜十二點。
窗外的風停了，死寂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
“嗚……嗚嗚……”
那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喉嚨裡含著一口老血在翻滾。亮子被驚醒了，他瞪大眼睛看向窗戶。
那年月鄉下沒玻璃，窗戶都是糊的一層薄紙。
此時，那層薄薄的窗紙上，赫然映出了一個詭異的人頭影子。那個影子在慢慢轉動，貼著窗欞一點一點地往下蹭。
亮子像是被貓抓了心，鬼使神差地坐起來，湊到了那層窗紙前。
就在他的眼睛貼近窗戶的一瞬間，那層脆弱的窗紙突然“噗”地一聲被頂開了。
一張慘白到近乎半透明的臉，猛地擠進了那個破洞裡，和亮子的臉相距不到三厘米！
那根本不是人臉！
女人的眼眶裡沒有眼珠，而是兩個深不見底、正不停往外滴答著鮮紅血水的肉窟窿。她的鼻子扁平，嘴巴大張著，裡麵沒有牙齒，隻有半截殘缺不全、布滿了黴斑的斷舌頭，在那兒拚命地攪動著，發出“咯咯”的響聲。
一股濃烈的、帶著泥土和腐臭的冷氣直接噴到了亮子的臉上。
“啊！！！”
亮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當場昏死過去。秀蘭兩口子提著馬燈衝進來時，窗外空空蕩蕩，隻有風把破了洞的窗紙吹得“啪嗒啪嗒”直響。
第二天，秀蘭請來了村裡的活地圖——九十歲的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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