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走廊暫時安靜下來。
南安號已經駛離碼頭，船體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遠處沙龍裡的鋼琴仍在繼續，特等艙裡的客人正忙著飲酒和交際，沒有人注意船尾這段走廊。
張海鹽推著輪椅來到343號房外，先站到樓梯方向擋住可能經過的視線。
房門關得嚴實，門鎖和黃銅把手都被擦過，看不出剛有人進出。
張海嶽貼門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麵沒有呼吸，才從袖中抽出兩根細鋼片。
幾聲輕響後，彈子鎖隨之打開。
房裡的香水和清潔藥水很濃，之前還有人提到從維修夾道搬運屍體，誰也不能確定裡麵是否留下了迷藥。
張海嶽取出三枚避瘴蠟丸，自己含下一枚，另外兩枚遞給張海鹽和張海蝦。
清苦的葯香在口中散開，壓住了吸入香氣後的昏沉感。
房門推開一道縫。
張海嶽先進入房間，確認裡麵無人，才讓張海鹽將輪椅推進來。
門在身後重新合攏，窗簾隻留著一線縫隙，海麵上的微光勉強照亮桌椅和床鋪。
房裡被收拾得過分乾淨。
床鋪、桌麵和茶具都恢復了原樣，住客的行李也被全部帶走，連盥洗台上的水跡都被擦去。
若不是香水還沒有散盡，看起來就像從未有人入住過。
張海鹽檢查完內室，低聲罵了一句：“殺人、拖屍、清理房間，一套做得比客房服務還熟。”
“熟練不代表不會漏東西。”
張海嶽先檢查床邊和房門之間的地毯。
絨毛表麵被刷得十分整齊，靠牆的位置卻倒向另一個方向。
有人剛從床邊拖走重物，事後又用刷子把痕跡理平，隻是牆角位置沒有完全處理乾淨。
張海鹽蹲下來摸了一把，指腹很快沾上一點尚未乾透的水跡。
“屍體從床邊拖到夾道入口。”
張海嶽走到床頭。
床墊已經被換過，木質床架卻來不及整體搬走。
靠近床頭的一道接縫裡，還留著一小點暗紅痕跡。
白布擦過去，血色很快顯了出來。
張海蝦聞到近處的氣味，神情也認真了些。
“血不多，人應該先被迷倒了。傷口在胸口或者脖子，動手很快，沒有掙紮太久。”
“能聞出是什麼人？”
“隻能聞出是個成年男人，衣服上有煙草和墨水味。”
張海嶽環顧房間。
入住卡、行李牌和隨身物品都被帶走，清理者顯然是故意的。
不過特等艙的客人入住時，行李通常由服務生搬運，箱子與桌腳、床架之間難免留下磕碰。
桌腳後方果然有一道新鮮劃痕。
他順著痕跡摸到暖氣管後麵，從縫隙中夾出一小片被撕壞的硬紙。
紙片邊緣沾著幹掉的漿糊，上麵隻剩一個能辨認的字。
張……。
後麵的名字已經被撕掉。
張海鹽接過紙片，看了一眼便收起了剛才的輕鬆。
“果然姓張。”
“而且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行李牌若隻是臨時放過，不會留下這麼深的膠痕。”
張海嶽繼續檢查排水孔。
清理房間的人用過大量藥水，汙水最終都倒進盥洗台。
排水孔邊緣卡著幾粒白色結晶，外表像鹽，靠近後卻帶著很淡的腐味。
張海蝦聞了一下，眉頭隨即皺緊。
“這味道和馬六甲碼頭灰棚裡的東西相似。”
“是不是五鬥病留下的鹽痂？”
“現在不能確定。”張海蝦沒有把話說死，“也可能是清理房間的人從底艙帶上來的。”
張海嶽用刀尖將結晶刮下來，包進白紙。
這至少能證明，處理屍體的人接觸過底艙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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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集中張姓乘客的勢力，與藏在底艙的瘟水並不是兩撥人。
張海鹽走到通風口前，用刀柄輕輕敲了敲後方艙壁。
聲音比普通牆麵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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