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港島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講經堂桌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陳平正在係鞋帶，瞥了一眼屏幕，係統提示簡潔得像條騷擾簡訊：
【任務觸發：港島·唐樓邪降】
【地點：九龍城寨舊址，永昌公寓。】
【七日內三戶搬離，兩撥師傅失聯。底層住戶稱，夜半聽見樓上赤足踱步，腳步聲拖遝，如濕布擦地。】
【目標：解決事件，存活住戶已全部撤出。可立即傳送。】
陳平看完，把鞋帶拉緊打了個結，擡頭對正蹲在門口啃饅頭的趙粵說：“走，去趟九龍城寨。”
趙粵的饅頭停在嘴邊：“……現在？我早飯還沒吃完。”
“帶著走。”
兩人穿過山牆時天色仍是青灰色，霧氣低低地貼著地麵。從甬道出來，轉了兩趟車，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們站在了一條窄巷的入口。
巷子窄得隻容兩人並排通過，兩側牆麵斑駁脫落，露出底層灰黑色的老磚。地麵是潮的，像是一直照不到太陽。永昌公寓就在巷子盡頭，一棟六層的舊唐樓，外牆上釘著一塊褪色的鐵牌，字跡已經看不清了，隻剩一個模糊的“永”字輪廓。
鐵門半開著，門軸生鏽，推開的時候發出低啞的乾澀聲。樓道裡很暗，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綠光，照出扶手和台階模糊的輪廓。牆角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清走的垃圾，塑料袋錶麵結了一層細密的灰。空氣裡有潮濕的水泥氣味和淡淡的、像是舊棉絮被悶久了的那種味道。
陳平走進去，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裡被牆麵反覆擠壓，變成一種沉悶而短促的迴響，聽起來比實際的腳步聲更沉重一些。趙粵跟在後頭，進門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巷口，巷子裡沒有人，隻有風吹過牆麵的微響。
“住人的還有幾戶？”趙粵壓低聲音問。
“三層還有一戶。房東說其他人都搬了。”陳平走到二樓拐角處站定，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的走廊。
走廊盡頭的燈管沒亮，但盡頭那扇門開著一條窄縫，從裡麵透出一線暗黃色的光，不像電燈，更像是油燈或蠟燭。門縫裡很安靜，但地上有一條明顯的水痕，從門內延伸出來，沿著走廊的方向往更深處蔓延，水痕末端半幹半濕，邊緣泛著一圈白色的鹽霜。
陳平蹲下來用手背試了一下水痕的溫度，涼的，沒有餘溫，但表麵微微發潮，還沒有完全乾透。他站起來順著水痕走到那扇門前，輕輕推開門。
門內是一間空置的客廳，傢具已經被搬空了，牆角摞著幾隻舊紙箱，已經壓塌了。客廳中央的地麵上放著一截紅蠟燭，蠟燭已經燒掉了大半，燭淚在地麵上堆積成一小片不規則的半透明蠟塊。蠟燭旁邊有一灘淺淺的積水，形狀不規則，看不出是人為放置的還是從別處滲透進來的。
趙粵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目光在蠟燭和水漬之間來迴轉了一下，開口問了一句：“這蠟燭是誰點的？”
“不知道。但還沒滅。”
蠟燭的火苗在無風的室內靜靜燃燒，偶爾微微晃動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旁邊經過時帶動的氣流，幅度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陳平沒有碰那根蠟燭。他在客廳裡走了一圈，牆角那幾隻紙箱都空了，隻有最裡麵那隻翻倒的紙箱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邊緣已經卷翹發脆，畫麵朝下被壓在紙箱和地麵的縫隙裡。他彎腰把照片抽出來翻過來看——是一張舊式合影，大約十幾個人站在一棟樓前，穿著舊款式的衣服，但照片曝光過度，大部分人的臉都白成一片，看不清麵容。
他把照片翻到背麵，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筆畫很淺：“永昌公寓，八九年夏。”
他收起照片走出那間屋子，順著走廊繼續往深處走。那道水痕在走廊盡頭消失了，那麵牆沒有門也沒有窗，但牆根處的踢腳線有一截鬆動了，歪斜著露出一道縫隙，足夠側身擠過去。他側身擠過那道縫隙，後麵是一間更小的隔間，大約隻有三尺見方，三麵是牆，隻有一麵掛著一麵舊鏡——橢圓形的鏡框，暗褐色，木質的邊緣有一層包漿，像是被人反覆觸摸過。
鏡子表麵蒙了一層灰，但灰底下隱約能看出鏡麵並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處微微彎曲，像是一件舊物在漫長的歲月中有了細小的形變。鏡框上方貼著一張黃符，硃砂符文已經褪成淡褐色，邊緣翹起，紙角捲曲，粘性早已散盡，隻靠一種極輕的貼合還掛在牆上，隨時都可能脫落，但又一直沒有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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