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寓天快亮的時候陳平靠著牆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巷子裡還沒什麼動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那根新換的蠟燭已經燒掉了三分之一，火苗比昨夜穩了不少，安靜地燃著。
趙粵還在角落裡睡著，外套蓋在臉上，呼吸均勻。陳平沒有叫醒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頸，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走廊。走廊的地麵是乾的，昨夜那道水痕完全消失了，連鹽漬都淡了許多，隻剩下一圈隱約的淺痕。他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麵，乾的，指尖沒有沾到任何潮氣。
他回到屋子裡把蠟燭吹熄，收好剩下的半截，然後推了推趙粵的膝蓋："起來了。"
趙粵把外套從臉上扯下來，眯著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亮了？"
"亮了。下去吃早飯。"
趙粵坐起來揉了揉臉，把外套疊好塞進包裡："晚上有什麼動靜沒？"
"有。它來過。"
趙粵的動作停了一下："……來過？"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陳平把蠟燭和符紙收進包裡，"它沒有進來。"
兩人下樓的時候在樓道裡碰見了一個住三樓的老人，提著菜籃子正往上走。老人看見他們，腳步慢了下來，像是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最終隻點了點頭："你們是那兩兄弟吧？昨晚沒走？"
"沒走。"陳平說，"您昨晚聽到什麼了嗎？"
老人想了想："沒有。昨晚很安靜，比之前都安靜，連樓上那個拖地的聲音都沒了。"他頓了一下，"是你們做了什麼吧？"
"做了點簡單的事。"
老人沒有再問，提著菜籃子上樓去了。
趙粵站在樓道口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彎處，壓低聲音說："它昨晚沒在樓上走動，是下來找我們了？"
"對。它聽見有人在樓裡待著，就下來了。"陳平推開鐵門走到巷子裡，"但它沒有進屋。"
"為什麼沒有進屋？"
"可能是蠟燭。它在門口停了一下，看到火苗，就走了。陰物不靠近明火，常識。"
趙粵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一直點著蠟燭？"
"點一段時間再說。"
他們在街邊一家早餐鋪子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粥和兩根油條。鋪子不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手腳麻利。粥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趙粵把油條掰碎了泡進粥裡，吃了幾口之後開口說："昨天晚上你在走廊裡看到它的時候，它是什麼樣子的？"
"沒有樣子。隻有腳印和水痕，沒有實體。"
"那你怎麼知道它是它？"
"腳步聲的節奏跟房東描述的一樣。"陳平喝了一口粥，"而且它走到門口就停了，沒有進來，說明它有意識，知道門口有燭火。"
趙粵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有意識的，那就更難辦了。"
"不一定。有意識的東西就有規則，摸清它的規則就好辦了。"
吃完早飯他們又回到了永昌公寓。白天的樓道比夜裡看起來正常了許多，牆上的裂縫和剝落的牆皮在光線裡清晰可見，昨夜那種潮濕陰冷的感覺消退了大半。陳平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拉開踢腳線側身擠進隔間。那麵鏡子還掛在那兒，他昨天晚上塞進去的那張黃紙條還在原處，沒有移動過。但他注意到鏡麵上方那道符紙的邊角比昨天多翹起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側頂了一下，使得紙張的邊緣微微鼓起來，又退回原處。
他站在鏡子前麵看了一會兒，從包裡取出一小截紅繩，在鏡子背麵繞了一圈打了個結，然後退出來把踢腳線復原。
趙粵站在走廊裡等他："你在裡麵待了這麼久，做什麼了？"
"給鏡子係了根紅繩，又貼了一道新符，舊的那張已經快掉了。它要是再往外頂一次，符紙就會整個脫落。"
"它要是把新符也頂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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